我搬了把椅子。
站上去。
手抖得厉害。
灯罩拧下来的时候,里头掉出个铁盒子。
生锈了。
锁是新的。
我拿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打开了。
盒子里头就一张纸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。
他站在河坝上。
笑。
背后是夕阳。
纸上是他的字。
“阿诚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爸已经走了好多年了。”
“有些事,爸瞒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小军不是自杀。”
“是爸推的他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天在河坝上,小军要跳河。”
“爸去拉他。”
“他挣扎。”
“爸没拉住。”
“他掉下去了。”
“爸跟着跳下去。”
“没救上来。”
“爸的肋骨断了。”
“是老张头把爸拖上来的。”
“爸对不起小军。”
“也对不起老张头。”
“更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没脸跟你说。”
“所以爸留了这封信。”
“等茶馆拆了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就知道了。”
我蹲在椅子上。
离谱。
不是吧。
我攥着信。
手抖。
茶馆外头传来挖掘机的声音。
轰隆隆的。
灯还亮着。
我抬起头。
灯罩上那行字。
“阿诚,爸在这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老张头的孙子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“阿诚哥。”
“我爷爷说。”
“你爸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这辈子都在赎罪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爷爷呢?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茶馆拆了。”
“他就回来。”
“还酒。”
挖掘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灯还亮着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突然觉得。
我爸这辈子。
活得真累。
我拿起电话。
打给老张头。
关机。
我又打给老周头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头。”
“我爸那封信。”
“你看过没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看过。”
“你爸写的时候。”
“我在旁边。”
“他哭了一晚上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挖掘机停在门口。
工人喊。
“老板,拆了!”
我站在茶馆里。
灯还亮着。
我伸手。
关掉灯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老张头的孙子站在门口。
他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我爷爷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打开。
上面就一句话。
“阿诚,明天下午三点,河坝见。”
“我带酒来。”
“也带你爸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挖掘机开始拆墙。
轰隆一声。
茶馆塌了一角。
我走出去。
站在巷子里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灭了。
但明天。
还有一盏灯。
在河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