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河坝上。
风很大。
老张头还没来。
我抱着我爸的骨灰罐。
罐子底下有张纸条。
我打开。
上面是我爸的字迹。
“阿诚,如果你看到这个。”
“别恨小军。”
“他是为了救我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意思?
老张头不是说小军推倒我爸吗?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张头。
通了。
“喂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河坝。”
“我看到我爸的纸条了。”
“他说小军是为了救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很久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小军看见有人要推你爸下楼。”
“他冲过去挡。”
“结果自己失足。”
“你爸去拉他。”
“一起摔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老周头儿子呢?”
“他当时在拉架。”
“但推人的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
“是谁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我听见风声。
还有水声。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挂了。
我攥紧骨灰罐。
妈的。
这真相还有多少层?
远处有个人影走过来。
是老张头。
他提着两瓶酒。
走得很慢。
像每一步都在回忆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放下酒。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我藏了三年。”
“不是不想给你。”
“是怕你受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推人的是谁?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天。”
“我来找你爸。”
“看见小军和他争执。”
“我冲上去。”
“想拉开他们。”
“结果推了你爸一把。”
“小军为了挡。”
“摔下去了。”
“你爸去拉。”
“也摔了。”
他声音在抖。
“我害死了你爸。”
“也害死了我儿子。”
我站在那里。
风很大。
骨灰罐很沉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辈子。
真他妈离谱。
老张头打开一瓶酒。
倒在地上。
“这酒。”
“欠了三十年。”
“今天还。”
他仰头喝了一口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喝了一口。
酒很烈。
辣得眼睛疼。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我本来打算。”
“等茶馆拆了。”
“撒在这河坝上。”
“他说过。”
“想回这里。”
我看着河面。
水很浑。
像这些年的事。
“现在呢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他打开另一瓶酒。
倒了一半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子。
很小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等你爸一起。”
他打开罐子。
把骨灰倒进酒瓶里。
晃了晃。
“喝了吧。”
“你爸和你。”
“小军和你。”
“都在这酒里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接过酒瓶。
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苦的。
涩的。
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老张头也喝了一口。
我们坐在河坝上。
风一直吹。
“明天。”
“茶馆就拆完了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老张头点头。
“但河坝上的灯。”
“还亮着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。
河坝尽头。
有一盏路灯。
昏黄的。
像老茶馆的那盏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让我在这里。”
“点一盏灯。”
“等他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现在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老张头站起来。
把剩下的酒倒进河里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你爸回家。”
我抱着骨灰罐。
站起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河坝上的灯。
还亮着。
像在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