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骨灰罐回了茶馆。
灯还亮着。
老周头坐在门口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见到老张了?”
“嗯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你爸的?”
“嗯。”
老周头没再问。
我走进茶馆。
把骨灰罐放在柜台上。
那盏灯。
还在头顶晃。
“明天就拆了。”
老周头在门口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打算放哪儿?”
我没说话。
老张头说。
明天带我爸回家。
但回哪儿?
茶馆都没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破事。
我倒了杯茶。
放在骨灰罐前面。
“爸。”
“喝茶。”
老周头站起来。
走过来。
“阿诚。”
“有件事。”
“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。”
“其实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小军会出事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晚。”
“你爸本来能躲开。”
“但他没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小军。”
“小军当时。”
“站在河坝边上。”
“你爸怕他跳下去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没躲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爸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以为小军会拉住他。”
“但小军没拉。”
“推了他一把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茶杯摔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搞毛啊!”
“你们一个个。”
“都瞒着我!”
老周头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爸。”
“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他想让小军活着。”
“小军死了。”
“他就白死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捡碎瓷片。
手被划破了。
血滴在地上。
“阿诚。”
“别捡了。”
我不理他。
继续捡。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我帮你放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送我爸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河坝。”
“老张头说。”
“那里有灯。”
老周头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拿起骨灰罐。
走出茶馆。
灯还亮着。
但明天就灭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头还坐在里面。
像一尊雕像。
“阿诚。”
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。
“你爸的骨灰罐里。”
“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我打开罐子。
里面除了骨灰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叠得很整齐。
我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阿诚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看到这个。”
“说明我走了。”
“别恨小军。”
“他是好孩子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太苦了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就欠他一顿酒。”
“你替我还了。”
“行吗?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落在纸条上。
字迹模糊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真是个傻子。”
老周头走过来。
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没白活。”
我点头。
把纸条放回罐子里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送他去河坝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茶馆就拆了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老周头叹了口气。
“但河坝上的灯。”
“还亮着。”
我抱着骨灰罐。
往河坝走。
身后。
茶馆的灯。
还在亮。
像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