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骨灰罐,走到河坝。
风很大。
老张头坐在那儿,旁边放着一瓶酒。
“来了?”他抬头看我。
“嗯。”
我坐下来,把罐子放在腿上。
老张头没说话,倒了两杯酒。
一杯推给我。
“你爸的骨灰,我藏了三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恨我?”
我端起酒杯,一口干了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老张头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,你恨自己干嘛?”
“我要是早点发现那张照片。”
“早点问你。”
“说不定。”
“我爸还活着。”
老张头摇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是自愿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爸知道小军要自杀。”
“他故意去拦。”
“故意被推倒。”
“故意。”
“不躲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?”
老张头眼睛红了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就欠小军一条命。”
“九二年河坝上。”
“小军救过他。”
“所以他。”
“还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风呼呼地吹。
河坝上的灯忽明忽暗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这些人。”
“一个比一个能藏。”
“一个比一个能扛。”
“累不累啊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他打开那瓶酒。
倒在地上。
“敬你爸。”
“敬小军。”
“敬。”
“所有。”
“没来得及喝的那顿酒。”
我蹲下来。
拿起酒瓶。
对着嘴灌了一口。
“明天。”
“茶馆就拆了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老张头点头。
“但河坝上的灯。”
“会一直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会撒在这里。”
“小军的也在。”
“他们。”
“会一直陪着这盏灯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落在酒瓶上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。”
“让灯亮着。”
远处。
茶馆的方向。
灯突然灭了。
我一愣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老张头也站起来。
“不对。”
“拆迁队。”
“不是明天才来吗?”
我掏出手机。
老周头打来的。
“阿诚!”
“你快回来!”
“茶馆。”
“着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