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带路。
我走得很快。
快到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“他中的什么毒?”我问。
“鹤顶红。”陈平声音发抖,“狱卒混在饭里,发现时已经晚了。”
“大夫呢?”
“在里面,说……说没救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没救了。
那我去干嘛?
看他最后一眼?
呵。
到了。
还是将军府。
只不过现在贴了封条,门口站着两个狱卒。
陈平跟人说了几句,放我们进去。
屋里很暗。
陆渊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嘴唇发紫。
我真服了,怎么变成这样了。
“你出去。”我对陈平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,退出去,带上门。
我走到床边。
陆渊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陆渊。”我喊他。
没反应。
“陆渊,你醒醒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我伸手探他鼻息。
微弱的。
但还活着。
“你喊我名字做什么?”我低声说,“你不该喊苏婉吗?”
他手指动了一下。
我愣住。
“沈……棠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清了。
他真在喊我。
不是幻觉。
我胸口一阵翻涌。
“你活该。”我说。
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你活该,陆渊。”
我抹了一把脸。
转身要走。
“别……走……”
他的手抓住我衣袖。
力气很小。
但我没甩开。
“你放手。”
“对……不起……”
我僵住了。
对不起?
他跟我说对不起?
“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?”我声音抖了,“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,怎么不说对不起?你把她带回来的时候,怎么不说对不起?”
他不说话。
只是抓着我衣袖。
手越来越松。
“陆渊!”我慌了,“你醒醒!”
“别……死……”
我喊陈平。
“大夫!快叫大夫!”
陈平冲进来。
大夫也跑进来。
我看着他们忙活。
心乱如麻。
我真服了,我为什么要来?
我该走的。
可脚像钉在地上。
“沈姑娘。”大夫回头,“将军他……他中毒太深,老夫只能试试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需要一味药引。”
“什么药引?”
“至亲之血。”
我愣住。
至亲之血?
他哪来的至亲?
陆家人都下狱了。
苏婉跑了。
我算什么?
“我试试。”我说。
陈平瞪大眼。
“沈姑娘,您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
我伸出手臂。
大夫扎了一针。
血滴进碗里。
我看着那碗血。
心想。
我真服了。
我到底在干嘛?
他醒了又怎样?
我还能原谅他?
不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可我还是没走。
大夫喂完药,陆渊的呼吸稳了一点。
但还是没醒。
“能活吗?”我问。
“看今晚。”大夫说。
我点点头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沈姑娘!”陈平拦住我,“您……您不留下来吗?”
“我凭什么留下来?”我看着他,“他死了跟我没关系。活着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陈平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走出将军府。
天彻底黑了。
街上没人。
我站在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屋里亮着灯。
陆渊在里面。
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。
我转过身。
走了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推开门。
陈平吓了一跳。
“沈姑娘?”
“我坐一会儿。”我说,“就一会儿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床上的陆渊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。
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但我知道。
今晚我走不了。
至少现在走不了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吹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陆渊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。
他嘴唇动了动。
又喊了一声。
“沈棠……”
这次,我听得很清楚。
清楚得心都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