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铁盒子。
老周头跟在后头。
年轻人开车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
河坝到了。
那棵槐树还在。
比我记忆中矮了。
“就这儿。”
年轻人指了指树根底下。
地上有块石头。
压着什么东西。
我蹲下去。
扒开土。
手在抖。
泥土下面。
是个罐头瓶子。
铁的。
锈了。
我拧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包塑料袋。
包得很严实。
打开。
是灰。
骨灰。
我爸的。
我真服了。
藏了这么多年。
就在这。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。”
老周头声音哑了。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
“要是哪天他不在了。”
“让我来这挖。”
“我没来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抱着骨灰。
突然觉得。
这河坝的风。
真大。
年轻人走过来。
“我爷爷。”
“他昨天走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早上。”
“在屋里。”
“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”
“你爸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老周头哭了。
“老张头。”
“你倒是。”
“等等啊。”
我把骨灰抱紧。
“走。”
“回茶馆。”
“我要把这灯。”
“重新点上。”
年轻人看着我。
“茶馆。”
“已经拆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推土机进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把灰尘吹起来。
老周头蹲下去。
“阿诚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从来没想过。”
“要这灯一直亮着。”
“他只想。”
“让老张头。”
“能回来。”
我低头看骨灰。
“那现在。”
“怎么办。”
年轻人递过来一把钥匙。
“我爷爷留给你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也该回家了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老茶馆”。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远处。
河坝下面。
有个人影。
站着。
不动。
我眯眼。
看不清。
但我知道。
那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