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河坝下那个人影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“谁?”老周头问。
我没说话。
抱着骨灰往那边走。
年轻人跟上来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回头瞪他。
“那是我爷爷。”
“不是走了吗?”
“骨灰。”年轻人说。
“他让我撒在河坝上。”
“但他自己。”
“不想被撒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怕。”年轻人低声。
“怕你爸找不到他。”
“怕灯灭了。”
“他回不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老张头。”
“死了都不消停。”
老周头在后面骂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
“能不能说人话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“去河坝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。”
“他还能搞出什么。”
年轻人没动。
“我爷爷说。”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
“不能回家。”
“得跟他一起。”
“撒在河坝上。”
我火了。
“凭什么!”
“我爸是死在茶馆的!”
“不是死在河坝!”
年轻人盯着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临死前说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老张头在哪。”
“他就在哪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老周头走过来。
“阿诚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就认老张头。”
“你拦不住的。”
我低头看骨灰。
罐子凉得刺手。
“那茶馆呢?”我问。
“灯呢?”
“都没了。”
“我还能去哪?”
年轻人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我爷爷写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字很歪。
“阿诚:茶馆拆了,灯灭了,但你爸还在。我欠他一辈子,还不了。骨灰撒河坝,我俩一起看河。你来看我们。老张头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眼泪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的离谱。”
老周头拍拍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送他们一程。”
我抱着骨灰。
往河坝走。
风停了。
阳光照在河面上。
晃眼。
那个人影还在。
一动不动。
走近了。
是个纸人。
穿着老张头的衣服。
手里攥着张照片。
我拿起来。
是我爸。
年轻时候的。
站在茶馆门口。
灯亮着。
我哭了。
“你他妈。”
“真会玩。”
老周头蹲下去。
“老张头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
年轻人掏出手机。
“我爷爷说。”
“如果阿诚哭了。”
“就放这个。”
他点开。
是老张头的声音。
“阿诚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老子在河坝等你爸。”
“茶馆没了。”
“但灯。”
“还亮着。”
我抬头。
河坝上。
有盏灯。
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