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开骨灰罐。
里头不是骨灰。
是一把钥匙。
锈得不成样子。缠着根红绳。红绳上系着个小纸条。纸条皱巴巴的。字迹是我爸的。
“茶馆地契。在老张那儿。”
我愣了。
老张头的孙子凑过来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钥匙。”
“哪儿的?”
“地契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“我爷爷从没提过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红绳勒进掌心。疼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“你爷爷人呢?”
“昨晚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留了句话。说钥匙给你。你就明白了。”
我盯着钥匙。锈迹斑斑。红绳褪色。我爸藏了这么多年。
老周头拄着拐杖过来。“地契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张藏了二十年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茶馆都拆了。地契有什么用?”
我摇头。“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我爸说了。茶馆没了。灯还亮着。”
老周头沉默。
我抬头看天。拆迁队已经进场。推土机轰轰响。茶馆只剩半面墙。马灯挂在墙上。灯芯还亮着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找老张。”
“河坝?”
“嗯。”
老周头拦住我。“阿诚。你爸的骨灰呢?”
“在老张那儿。”
“他拿走了?”
“不是。他一直藏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地契。”
“地契怎么了?”
“地契上写着。茶馆的地。是我爸买的。老张替他守着。”
老周头愣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我转身就走。
老张头的孙子追上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他是我爷爷。”
“他也是我爸的兄弟。”
我们俩对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河坝上风大。老张头坐在石头上。面前摆着两瓶酒。一瓶开了。一瓶没开。
我走过去。
“钥匙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“地契。”
“在你爸骨灰罐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块地。是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“茶馆都拆了。”
“地还在。”
“有什么用?”
“重建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爸说了。灯不能灭。”
老张头站起来。递给我那瓶没开的酒。
“你爸的骨灰。在这儿。”
我接过来。瓶子冰凉。
“撒一起?”
“嗯。”
我打开瓶子。风把骨灰吹起来。飘进河里。
老张头也打开瓶子。他的骨灰。小军的。
两股灰在河面上缠在一起。
“值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茶馆重建。灯还亮着。”
“嗯。”
老张头笑了。
“走。回去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茶馆。”
“拆了。”
“地还在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红绳还在掌心。
灯。不能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