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身。
老周头站在废墟外。
手里那盏灯。
是老茶馆的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。
走过来。
把灯放在我脚边。
“你爸给我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死的那天晚上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老周头说。“你爸让我拿着。说灯亮了。就有人来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建国。”
我回头看老张头。
老张头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爸知道周建国会回来?”老张头问。
“知道。”老周头说。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攥紧手里的信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。”老周头顿了顿。“灯没亮。”
“现在亮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周建国在哪?”
老周头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爸说。灯在你手里。”
我低头看那盏灯。
灯芯还亮着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意思是你来决定。”老周头说。“周建国是该回来。还是该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当年让他走。是因为灯没亮。现在灯亮了。你说了算。”
我看看信。
看看灯。
看看老周头。
“周建国在哪?”我又问。
“你身后。”
我转身。
废墟里站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。
瘦。
脸上有疤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盏灯。
灭了。
“我是周建国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推倒我爸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你爸挡着我救小军。”
“救小军?”
“小军要跳河。你爸拦着。我推他。他倒了。小军跳了。”
我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
“你爸死之前。让我走。”周建国说。“他说。等灯灭了。再回来。”
“灯现在亮了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回来干什么?”
“还债。”
他把手里的灯递过来。
“你爸说。灯亮了。就把这盏灯还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灯很轻。
里面没有油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我打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阿诚。灯在你手里。你想亮多久。就亮多久。爸不怪你。”
我抬头。
周建国还站在那里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随便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不怪我。你也不怪我?”
“怪。”我说。“但灯在我手里。我说了算。”
他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老周头看着我。
“你爸猜对了。”他说。
“猜什么?”
“你会让他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老周头顿了顿。“你跟你爸一样。灯亮了。就不想灭了。”
我低头看那盏灯。
火苗还在跳。
突然灭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老周头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废墟。
“灯灭了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你该走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两盏灯。
一盏亮着。
一盏灭了。
远处。
推土机的声音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