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捏着那张纸条。
火苗灭了。
老周头站在废墟边上,看着我。
“你爸说,灯灭了,就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走哪去?”
“随便。”
我没动。
手里的灯很轻,轻得像个空壳。
远处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老周头没接话。
“你儿子呢?”我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
比我爸还老。
“你恨他吗?”我问。
“谁?”
“你儿子。”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他说。“但恨有什么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回来?”
“因为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你爸让我回来。”
“我爸?”
“对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是我爸和老周头。
站在河坝上。
俩人都笑着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我问。
“九二年。”他说。“你爸还没断肋骨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我爸笑得真开心。
“你爸说,等灯灭了,就把这张照片给你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灯灭了,你就该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废墟。
“你爸的骨灰。”他说。“不在酒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灯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手里的灯突然变得很沉。
“你爸说,灯灭了,骨灰就归你了。”老周头说。“灯不灭,你就永远找不到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老周头看着我。
“你爸是个狠人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手里的灯。
火苗灭了。
但灯里好像还有东西。
我拧开灯盖。
里面有个小布袋。
倒出来。
是一把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老周头没说话。
远处推土机停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灯灭了。茶馆没了。你该走了。”
我捧着那把灰。
站在原地。
老周头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走远。
突然。
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阿诚。”
我回头。
是老张头的孙子。
他站在废墟里。
手里拿着另一盏灯。
“你爸让我告诉你。”他说。“灯灭了。还有一盏。”
他把灯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灯里还有火苗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爸的。”他说。“他藏了二十年。”
我看着那盏灯。
火苗在跳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我问。
“因为。”他顿了顿。“灯灭了。但你还活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盏灯。
火苗在跳。
好像我爸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