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画一个黄昏？”
刘子豪瞪大眼睛。
“老师你认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沈老师点头。
“反正天阴。”
“看不到真的。”
“那就画一个。”
“画在墙上。”
“永远不会消失的那种。”
李婷婷第一个举手。
“我要画！”
“我也要！”
“还有我！”
学生们炸开了锅。
沈老师从柜子里翻出粉笔。
还有几支马克笔。
“来吧。”
“想画什么画什么。”
“但得是黄昏的颜色。”
刘子豪拿起粉笔。
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圆圈。
“太阳。”
“这是太阳。”
“但怎么是白的？”
“废话。”
“粉笔就是白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沈老师想了想。
“用马克笔涂。”
“涂成橙色。”
“或者红色。”
李婷婷接过马克笔。
开始涂。
涂得很认真。
她父亲站在旁边。
看着她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也来画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也写过字吗？”
“那你也画一个黄昏吧。”
李婷婷父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拿起粉笔。
在太阳旁边画了一条线。
“这是地平线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画云。”
刘子豪凑过来。
“我画云。”
“粉色的云。”
“行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们。
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又有点暖。
他转头看女儿。
女儿还在看墙。
“宝贝。”
“你要不要也画？”
女儿抬头。
“画什么？”
“画你喜欢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
沈老师想了想。
“比如一只小鸟。”
“或者一朵花。”
女儿摇头。
“我想画妈妈。”
沈老师愣住。
“妈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今天没来。”
“我想画她。”
沈老师喉咙发紧。
“好。”
“画妈妈。”
女儿拿起粉笔。
在墙上画了一个小人。
歪歪扭扭的。
但能看出来是个女的。
“这是妈妈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沈老师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“特别好看。”
然后。
他听见身后。
有人说话。
“沈老师。”
他回头。
是李婷婷父亲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。”
“我想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老师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不是。”
李婷婷父亲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是说。”
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要不是你。”
“我可能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沈老师拍拍他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画黄昏。”
李婷婷父亲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画黄昏。”
他又拿起粉笔。
在墙上画了一只鸟。
“这是婷婷。”
“飞走了。”
李婷婷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画得真丑。”
“丑就丑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是黄昏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沈老师也笑了。
他走到窗边。
往外看。
云层还是厚。
但好像。
透出一点光。
他回头。
看见墙上。
已经画满了。
太阳、云、小鸟、花、小人。
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不想长大”。
是刘子豪写的。
他写完之后。
回头冲沈老师笑。
“老师。”
“这个黄昏。”
“不会消失了。”
沈老师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不会。”
然后。
他听见手机响。
是前妻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墙上的黄昏。”
沈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看到的？”
“李婷婷妈妈发给我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们在画黄昏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前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看。”
“真的好看。”
“比真的黄昏还好。”
沈老师笑了。
“那。”
“你要不要来看看？”
前妻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晚会还没结束。”
“黄昏还在画。”
前妻沉默。
然后。
“好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沈老师挂断电话。
回头看女儿。
女儿还在画。
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小人。
“宝贝。”
“妈妈要来了。”
女儿抬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女儿笑了。
笑得特别灿烂。
沈老师忽然。
眼眶有点热。
他转身。
走到墙边。
拿起一支粉笔。
在角落里。
画了一个小小的黄昏。
然后。
他听见。
有人敲门。
他回头。
看见前妻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
“我带了蛋糕。”
“另一个。”
“巧克力的。”
沈老师笑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黄昏。”
“还没画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