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
咪咪在纸箱里叫,我把它的碗、猫砂盆、那袋没吃完的猫粮全塞进蛇皮袋。房东来退押金,扣了我三百,说墙皮有划痕。我没争,懒得争。
东西不多,一个行李箱,两个蛇皮袋,一个猫。
叫了辆货拉拉,司机帮忙搬。我站在楼下抽烟——我不会抽,但那天就想试试。呛了一口,眼泪都出来了。
刘师傅没来送。
我其实有点盼他来,又怕他来。来了说什么?我又不是不回来了,通州又不远。
但“那也远”三个字,他那天说过。
车开到半路,我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他发的微信:“猫带上了吗?”
我说带了。
他说: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没了。
搬到通州后,新房子有窗户,朝北,但至少白天不用开灯。我收拾东西时翻出那箱牛奶,牛奶已经喝完了,空箱子我本来要扔,结果看见底下还压着个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不是他上次留的那张。是我搬家那天他塞的,我居然没发现。
纸条上写着:“你上次说想养绿萝,我买了一盆,放你门口了。记得拿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赶紧翻手机,他发过一条消息,我没回。消息是凌晨发的:“绿萝在你门口,明天别忘了。”
我那天忙着收拾,没看手机。
后来我问他绿萝呢,他说:“你一直没回,我放了两天,蔫了,扔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说你咋不打电话,他说怕吵你睡觉。
我说你傻啊。
他没回。
那之后,我们联系越来越少。他偶尔发朋友圈,都是修水管的照片,配文“今天又通了个马桶,累”。我点个赞,他回个笑脸。
有次我路过那栋楼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门禁换了,我进不去。
我给他发消息:“在吗?”
他回得很快:“在,咋了?”
我说没事,就是路过。
他说:“上来坐坐?”
我说不了,赶时间。
其实我不赶时间。但我不敢上去。
我怕一上去,就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搞毛啊,我那时候想。人家就是个维修工,帮过我几次忙,我在这矫情什么呢。
但有些话,憋着憋着,就说不出口了。
后来我把他微信删了。
不是讨厌他。是因为每次看到他头像,我就想起那间没窗户的屋子,想起他蹲在地上修油汀的背影,想起他说“好好过”时的语气。
太难受了。
删完之后,我哭了一场。咪咪跳上来舔我手,它不懂。
我也不懂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张纸条。
“别住没窗户的屋子了。”
他说的不是屋子。
是别把自己关起来。
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