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。
天快亮了。
沈煜先跳下去。
伸手拉我。
我没接。
自己跳。
脚一软。
差点跪地上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我说。
他苦笑。
岸上是片荒地。
杂草齐腰高。
风吹过来。
冷得我直哆嗦。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前面有个村子。”他说。“先歇脚。”
“你确定安全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。“但总比待在这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那个内鬼……”我说。“到底是谁?”
“还没查出来。”他说。“但快了。”
“快了?”我说。“你都快被人弄死了还快了?”
他没说话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。
看到一个破庙。
不是之前那个。
更破。
门都歪了。
“就这?”我说。
“将就一下。”他说。
他推开半扇门。
里头黑乎乎的。
有股霉味。
我点起火折子。
地上有堆干草。
看起来是有人住过。
“你睡这。”他说。“我守夜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那聊会?”他说。
“聊什么?”我说。“聊你怎么骗我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。
“没骗?”我说。“玉玺是假的。你偷了皇帝的玉玺。你还说没骗?”
“那是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?”我说。“你没办法就骗我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我看不懂。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“如果我告诉你实话……你会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你试试。”
他沉默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皇帝……”他说。“不是我亲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先帝临终前。”他说。“他篡改了遗诏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。“我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哪?”
“在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又是安全的地方?”我说。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我是怕你出事。”
“我现在已经出事了。”我说。“被你害的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风从破门灌进来。
吹得火折子晃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逼宫。”他说。
“你真要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我没有退路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他好陌生。
“那我呢?”我说。“我算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我。“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。”
“信任?”我说。“你连真话都不说。谈什么信任?”
他没回答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灰蒙蒙的。
“苏棠。”他在身后说。“你走吧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“我不想连累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真行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突然说: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“给你。”
是一块玉佩。
成色很好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保命的。”他说。“如果哪天……我不在了。你拿着它去城南的‘如意坊’。”
“如意坊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那里有人会帮你。”
我接过玉佩。
凉凉的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从你第一次进我书房……我就安排好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很乱。
最后。
我攥紧玉佩。
走出破庙。
身后。
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苏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保重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了很远。
我才发现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。
我擦掉。
继续走。
但我知道。
我还会回去的。
因为那块玉佩。
太烫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