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还没开。
我们蹲在城墙根底下，风灌进领口，冷得我直哆嗦。
“你确定要回去？”沈煜问我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“老周死了，账本断了，我不回绣衣坊查，难道等你养我？”
他没吭声。
我站起来拍拍灰。“我走了。”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我转身。
走了三步。
他突然喊：“苏棠！”
我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如果有一天，我骗了你。”
“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得看什么事。”我说。“你要是敢睡我闺蜜，我阉了你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妈的。
他这话什么意思？
——
绣衣坊还是老样子。
院子里的槐树掉光了叶子，地上铺了一层黄。
我推开门。
“哟，苏姐姐回来了？”
说话的是小翠，平时跟我关系还行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坊主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小翠压低声音。“不过你小心点，他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。“一大早就摔东西。”
我往里走。
穿过回廊的时候，我看见两个嬷嬷在交头接耳。
看见我，她们立刻闭嘴。
眼神不对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——
坊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我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我推门进去。
坊主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转着两颗核桃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笑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查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哦？”他挑眉。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“老周死了。”我说。“账本上的字迹是他的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送钱的人戴绿色玉扳指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“你怀疑我？”他笑。
“不是怀疑。”我说。“是确认。”
他笑容僵住。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你是绣衣坊坊主，也是陈先生的人。”
“你替陈先生传话，替陈先生灭口。”
“老周是你杀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证据呢？”他说。
“证据就在你手上。”我说。“你那颗核桃，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。”
他低头看手里的核桃。
“眼力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今天走不出去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被推开。
四个暗卫站在门口。
“拿下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坊主。”我说。“你以为我傻？”
“我来之前，已经让人去报官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脸色一变。
“现在。”我说。“是你走不出去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“你还是太年轻。”
“报官？你以为官府是谁家的？”
“张大人的手，伸得比你想象的长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操。
他说得对。
但我不能怂。
“那试试。”我说。
——
我冲上去。
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后退两步，撞翻了桌上的茶盏。
暗卫冲进来。
我抄起椅子砸过去。
“妈的！”我骂。“老娘今天跟你们拼了！”
场面乱成一团。
我打倒两个，但第三个踢中我肚子。
我摔在地上。
坊主走过来，蹲下。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“你本来可以活。”
我吐了口血。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“老娘活不活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他举起手。
突然。
“砰——”
门被踹开。
沈煜站在门口。
“放开她。”他说。
坊主愣住。
“王爷？”
“我说。”沈煜拔剑。“放开她。”
——
暗卫们对视一眼。
没人敢动。
坊主咬牙。“王爷，这是绣衣坊的事，您不该插手。”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沈煜说。“你说我该不该插手？”
我愣住。
他说的……是我？
坊主脸色铁青。
“王爷。”他说。“您别逼我。”
“逼你？”沈煜冷笑。“你也配？”
他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带着杀气。
“今天。”他说。“要么你放人，要么我砍你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坊主额头冒汗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放。”他说。
他退后两步。
沈煜扶我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不放心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经过坊主身边时，他突然开口。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“陈先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王爷也保不了你一辈子。”
我停下。
回头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我说。“我本来就没想活。”
“但死之前。”我说。“我会拉你垫背。”
他脸色惨白。
——
走出绣衣坊。
阳光刺眼。
我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沈煜扶住我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“你回你的王府，我回我的狗窝。”
“苏棠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“我养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眼神很认真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我问。
“认真的。”他说。
我沉默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刚才在城门口。”我说。“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？”
“什么问——”
“如果我骗了你，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他愣住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我问。
他沉默。
“说话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……”
突然。
一支箭射过来。
“小心！”
他推开我。
箭钉在他肩膀上。
“操！”我喊。
他倒在地上。
我抬头。
屋顶上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黑色夜行衣。
手里拿着弓。
“沈煜！”我喊。
他闭着眼。
血染红了衣袍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“你撑住。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他笑。
“放屁！”我吼。“你欠我的还没还！”
“用命还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！”我说。“我不要你的命！”
他闭上眼。
“沈煜！”
“沈煜！”
他没反应。
我抱着他。
手在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他妈别死。”我说。“你死了我怎么办？”
风很大。
天很蓝。
但我觉得冷。
很冷。
——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很多人。
我不知道是敌是友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我抱着沈煜。
“你要是死了。”我说。“我就去杀了陈先生。”
“然后来陪你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