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手里那杯粥还热着,茶叶蛋硌得手心疼。
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,大半夜的,在给我领导打电话。
“妈!”
她回头看见我,赶紧对着电话说:“那先这样,麻烦您了。”然后挂了。
“你干嘛呢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帮你请个假。”她笑,“你们组长人挺好的,说没事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里提着粥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怎么知道我组长姓陈?她怎么有他电话?
后来我才知道,她存了我公司通讯录里所有人的电话。
妈的。
我眼睛红了。
“妈,你存这些干嘛?”
“万一你哪天不接电话,我好找人啊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这只是件小事。
我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把手机递给我看。通讯录里,我的号码存了三个——第一个是“曦曦”,第二个是“曦曦公司”,第三个是“曦曦备用”。
每个号码前面都有个小爱心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手机没电了,我打不通,就翻到你公司电话了。”她解释,“你们组长姓陈嘛,我记性好。”
记性好?她上个月还忘了关煤气。
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盖子。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,又说:“你明天别请假了,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真没事。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
她没再说话,低头喝粥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。她什么时候长这么多白头发了?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今晚睡哪儿?”她问。
“这儿。”
“这儿没床。”
“我趴着睡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上班——”
“妈!”我打断她,“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我上班?”
她愣了。
我也愣了。
我从来没跟她吼过。
她没生气,只是笑了笑,说:“好,不说了。”
那笑容让我更难受。
晚上十一点,护士来查房,让我去外面等。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打开手机,组长发了条微信:“方案发我。”
我回:“明天一早。”
他没再回复。
我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她刚才打电话的样子——她一个老太太,怎么开口跟陌生人说“我是陈曦的妈妈”?她紧张吗?她怕不怕人家不耐烦?
我不知道。
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
凌晨两点,我偷偷进去看了一眼。她睡着了,脚上的绷带换过新的。手机放在枕头边,屏幕还亮着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她跟我组的聊天界面。
她给组长发了条消息:“陈组长,曦曦方案改好了,您别催她,她最近太累了。”
发送时间,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
她根本就没睡。
我拿着手机,手在抖。
她怎么知道我方案改好了?她连我电脑都没碰过。
后来我才明白,她只是猜的。她猜我今晚肯定在改方案,她怕我挨骂。
妈的。
我蹲在床边,眼泪掉在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