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她的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，通话记录里，我的号码存了三个。
第一个备注是“曦曦”，第二个是“曦曦工作”，第三个是“曦曦（别打）”。
我愣了一下。
点开第三个号码，通话记录全是她打给我的——每次都是响一声就挂。
她怕我在开会。
怕我在忙。
怕打扰我。
就那么响一声，算是告诉我：妈妈想你了，但没事，你忙你的。
我翻到短信。
上个月她给我发过一条：“曦曦，妈今天买了你爱吃的草莓，放冰箱了，你回来记得吃。”
我没回。
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，回家倒头就睡，第二天打开冰箱，草莓已经坏了。
她也没问我为什么不回。
她大概觉得我太忙了。
我往下翻。
还有一条：“曦曦，妈明天去你公司楼下给你送饭，你中午有空吗？”
我没回。
后来她没再提过送饭的事。
我以为她忘了。
她根本没忘。
她只是怕我嫌她烦。
我抬头看她。她睡得很沉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角有点干。
我伸手想替她掖一下被角，她突然醒了。
“曦曦？”她迷迷糊糊地叫我。
“嗯，我在。”
“几点了？”
“快三点了。”
“你还不睡？”
“我不困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
“你组长批了？”
“批了。”
其实我没请。
但我现在不想管那些。
她又闭上眼睛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你骗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每次骗我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小时候考试没考好，也说你骗我说考了第一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没回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我听见她小声说：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，你是我闺女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她拍了拍床边：“上来睡一会儿。”
“这儿没床。”
“我趴着睡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上班——”
“妈！”我打断她，“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我上班？”
她愣了。
我也愣了。
我从来没跟她吼过。
她没生气，只是笑了笑，说：“好，不说了。”
那笑容让我更难受。
我爬上床，挤在她旁边。
她往里挪了挪，给我腾出点位置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瘦了。”
“你脚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她笑了：“你每次骗我，我也都知道。”
我靠在她肩膀上，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