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和顾衍之去找沈青山。
他住在城南一条桂花巷里,院子很小,种着几棵桂花树。
敲门的时候,我手有点抖。
沈青山开门,看见是我们,愣了一下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院子里很安静,桂花落了一地。
“叔。”我说,“我娘的事,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。”他坐在石凳上,“你爹临走前,跟我说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你爹不让。”他说,“他说,知道的人越少,你娘越安全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那太后呢?”顾衍之问,“太后跟皇上的关系,你知道吗?”
沈青山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的?”
“查到的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太后不是皇上的亲娘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太后是皇上的养母。”沈青山说,“皇上亲娘死得早,是太后把他养大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但太后有自己的儿子。”他说,“先帝的第三个儿子,本来该继承皇位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三皇子死了。”沈青山说,“死得很突然,说是暴病,但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。”
顾衍之皱眉:“皇上干的?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沈青山说,“但太后一直怀疑。”
“所以太后恨皇上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恨他,但又不能明着来。”
“那我爹呢?”我说,“我爹为什么会被卷进去?”
沈青山看着我。
“你爹是太后的人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爹他……”
“他没办法。”沈青山说,“太后拿你娘的命威胁他。”
“所以我爹查太子的案子,是太后授意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太后想借你爹的手,扳倒太子,让皇上难堪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妈的。
全他妈是棋子。
“那皇上知道吗?”顾衍之问。
“知道。”沈青山说,“所以他默许了太子杀你爹。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太后得逞?”
“对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所以从头到尾,”我说,“我爹的死,就是两个人在斗气?”
沈青山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“清辞……”顾衍之拉住我的手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。
我蹲下来,把头埋进膝盖。
脑子里很乱。
桂花香很浓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爹带我来这巷子里买桂花糕。
那时候他笑得很开心。
现在想起来,他是在笑,还是在哭?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青山说。
我抬起头。
“太后手里,有你爹留下的另一份东西。”他说,“是太子的卖官账本原版。”
“原版?”顾衍之皱眉,“我们交上去的是抄本?”
“对。”沈青山说,“原版在太后手里,她一直没拿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要留着,等合适的时候用。”他说,“现在太子倒了,她该出手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宫里。”沈青山说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去找她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她利用我爹,利用我娘,利用我全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要让她知道,”我说,“棋子也有牙。”
顾衍之看着我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当然得去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男人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沈青山拦住我。
“你们进不了宫。”他说。
“有办法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张启明。”顾衍之说,“他还在朝中。”
沈青山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们递话。”
我走出院子。
桂花落在我肩上。
我拍了拍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青山站在门口,像一尊石像。
“叔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皇上吗?”
他没说话。
我走了。
街上很安静。
顾衍之拉着我的手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太后。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恨她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走到巷口。
突然,一个人影闪出来。
是个太监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说,“太后有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