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站在巷口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
“太后有请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笑了。
“巧了。”我说,“我也正想找她。”
顾衍之攥紧我的手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她敢请,我敢去。”我说。
太监侧身让路。
“沈姑娘请。”
我迈步。
顾衍之没松手。
“你一个人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你跟着。”
太监看了顾衍之一眼。
“太后只请沈姑娘一人。”
“那就让她改改规矩。”我说。
太监脸色变了。
“沈姑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我说,“要么带路,要么滚。”
他愣了愣。
然后转身。
我跟上。
顾衍之走在旁边。
巷子里很暗。
只有脚步声。
我突然想起桂花糕。
想起爹。
想起娘。
想起那个枯井。
“你笑什么?”顾衍之问。
“我在想,”我说,“太后见到我,会不会后悔。”
他没说话。
到了宫门口。
太监停了。
“请沈姑娘——”
“我知道路。”我说。
我走进去。
宫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太后在暖阁等我。
她坐在榻上。
手里拿着茶。
茶冒着热气。
“来了?”她说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你爹的事,”她说,“哀家知道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她笑了笑,“然后你就该明白,有些事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“我碰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碰了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娘的命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以为你娘救出来了?”太后放下茶杯,“哀家的人,早就换了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她笑,“你爹聪明了一辈子,最后还不是死了。”
我手抖。
顾衍之扶住我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哀家从不骗人。”太后说,“你娘现在在哀家手里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她说,“你交出账本,哀家放人。”
“账本不在我这。”
“在沈青山那。”她说,“你让他交出来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做梦。”我说。
太后脸色一沉。
“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。”
她拍了拍手。
门开了。
进来两个侍卫。
“拿下。”
我拔出剑。
“谁敢?”
顾衍之挡在我前面。
太后冷笑。
“你以为你能走出这间屋子?”
“能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因为,”我说,“你手里那个人,不是我娘。”
太后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换人的时候,”我说,“我叔也换了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我说,“你以为只有你会玩这一套?”
太后盯着我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说。
她沉默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是哀家小看你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,”我说,“还拦我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身。
“走。”我低声对顾衍之说。
我们走出暖阁。
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
我握紧剑。
手还在抖。
“你刚才说的,”顾衍之问,“是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赌她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赌她的人没看住我叔。”
顾衍之愣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赌赢了。”
他苦笑。
“下次别这样。”
“没有下次了。”我说,“她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进宫。”我说,“找皇上。”
“皇上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能杀我爹,就能动太后。”
顾衍之看着我。
“你真敢。”
“我敢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没有退路了。”
他抱了抱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圆。
桂花香飘过来。
我想起爹的诗。
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可我不知道,还能不能逢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