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死了。
我杀的。
顾衍之抱着我,我浑身发抖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儿。”
他拉着我往外跑。
身后全是喊杀声。
太监在尖叫。
侍卫在冲过来。
我们跑出东宫。
跑出宫门。
跑到街上。
天快亮了。
街上没人。
只有我们俩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才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株连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是我娘子。”他说。
“你按了手印的。”
“我认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就认了。”他说。
“从你第一回骂我傻子开始。”
我笑出来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这种时候还贫。”
“不然呢?”他说。
“哭吗?”
“我哭不出来。”
“我只想带你走。”
他拉着我继续跑。
跑到城门口。
城门开着。
有辆马车停在那儿。
沈青山坐在上面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“快。”
我们爬上去。
马车跑起来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城外。”沈青山说。
“先躲一阵。”
“皇上那边——”
“皇上不会追。”沈青山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子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皇上现在要处理的事多了去了。”
“顾不上咱们。”
“等他想起来——”
“咱们早跑远了。”
我靠在车厢上。
浑身没力气。
顾衍之握住我的手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手。”
我低头看。
手上全是血。
太子的血。
“不疼。”我说。
“麻木了。”
他拿帕子给我擦。
擦得很慢。
很轻。
“你以后——”他说。
“别这样了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杀人。”
“我来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杀过人?”
“杀过。”他说。
“在边境的时候。”
“很多。”
我沉默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不该习惯。”
“你是姑娘。”
“该过好日子。”
我笑。
“什么好日子?”
“躲躲藏藏的日子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是安稳的日子。”
“有我陪着。”
“有桂花糕吃。”
“有梨花看。”
“你画你的画。”
“我练我的剑。”
“晚上一起喝茶。”
“冬天一起烤火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都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从第一回见你就想好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你那时候就——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第一眼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别过脸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这人怎么这样。
马车跑出城。
跑上小路。
两边是稻田。
稻子黄了。
风吹过来。
很凉快。
“你娘呢?”顾衍之问。
“在庄子上。”我说。
“叔叔安排的。”
“回去看她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——”
“咱们一起照顾她。”
我点头。
说不出话。
沈青山在前面赶车。
没回头。
“叔叔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我侄女。”
“我不帮你谁帮你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又掉。
今天哭太多了。
可就是忍不住。
马车继续跑。
太阳升起来。
照在稻田上。
金灿灿的。
顾衍之握着我的手。
没松开。
我靠在他肩上。
闭上眼。
累了。
真累了。
可心里踏实。
第一次这么踏实。
“到了。”沈青山说。
我睁开眼。
马车停了。
前面是庄子。
门口站着个人。
是我娘。
她看见我。
跑过来。
“辞儿——”
“辞儿——”
我跳下车。
跑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娘。”
“娘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哭。
我也哭。
顾衍之站在后面。
没说话。
沈青山也站着。
太阳全出来了。
照在我们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我回头。
一队骑兵冲过来。
领头的是赵明远。
他看见我们。
笑了。
“沈清辞。”他说。
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顾衍之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试试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