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在路边站了十分钟。
手机震了。
李强。
“沈哥，你在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
“奶奶咋样了？”
“医生说……不乐观。”
李强沉默了一下。
“晚上有空吗？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默又看了看医院大楼。
妈的。
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往老街走。
路过巷口时，看见几个大妈在搬东西。
纸箱、旧家具、锅碗瓢盆。
堆了一地。
“沈默啊，你奶奶咋样了？”
王婶从人群中探出头。
“不太好。”
“唉，你也别太难过，人老了，都有这一天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继续走。
回到家，打开门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奶奶的轮椅还在墙角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李强：“老地方，老街烧烤摊。”
沈默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七点。
他站起来，换了件外套。
出门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路灯昏黄。
老街烧烤摊在巷子尽头。
李强已经坐在那儿了。
桌上摆了几瓶啤酒。
“沈哥，坐。”
沈默坐下，拿起一瓶啤酒，直接灌了一口。
“你爸咋样了？”
“没啥大事，就是扭了脚，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强也灌了一口酒。
“沈哥，之前是我不对，误会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的，我那天脑子抽了。”
沈默摆摆手。
“过去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李强忽然开口。
“沈哥，你知道吗？我其实挺羡慕你的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？”
“你奶奶还在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走得早，我爸又那个样子，我从小就没人管。”
李强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所以看到你奶奶住院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沈哥，明天散伙饭，你会来吧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强笑了笑。
“陈爷爷说了，明天要搞个大场面。”
“什么大场面？”
“老街最后一场烟火。”
沈默怔住了。
“烟火？”
“对，陈爷爷攒了半年的钱，买了烟花，说是要给老街送行。”
沈默鼻子有点酸。
“那老头儿，还挺浪漫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两人又喝了几瓶酒。
沈默觉得头有点晕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九点半。
“我该回去了，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“行，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继续喝。”
沈默站起来，拍了拍李强的肩膀。
“谢了，兄弟。”
李强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客气啥。”
沈默往家走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他的脚步声。
走到家门口时，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。
蹲在门口。
“谁？”
人影抬起头。
是陈爷爷。
“陈爷爷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陈爷爷站起来，脸上有点尴尬。
“沈默啊，我……我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散伙饭，你能不能……当主持人？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主持人？”
“对，街坊们都说你口才好，想让你上台说几句。”
沈默张了张嘴。
“可我……”
“你别推辞了，老街最后一场聚会，总得有人站出来。”
陈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
说完，陈爷爷转身走了。
沈默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路灯下，那个背有点驼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条老街，真的在消逝。
第二天一早。
沈默被电话吵醒。
是医院。
“沈先生，您奶奶的情况突然恶化，请您马上来一趟。”
沈默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我马上到！”
他冲出家门。
跑到巷口时，看见陈爷爷正在搬烟花。
“陈爷爷，奶奶那边情况不好，我得去医院。”
“去吧，我们等你。”
沈默点头，跑向公交站。
车上，他给李强发了条信息。
“奶奶病危，我去医院，散伙饭可能赶不上。”
李强秒回：“别急，我们等你。”
沈默盯着手机屏幕。
眼睛有点湿。
到了医院，他冲进病房。
奶奶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。
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奶奶！”
沈默抓住她的手。
奶奶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默……”
“奶奶，我在。”
“你……你去参加散伙饭吧。”
“我不去，我陪着你。”
“傻孩子，你去了，我才能安心。”
奶奶笑了笑。
“答应我，一定要去。”
沈默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奶奶又闭上了眼睛。
医生走进来。
“沈先生，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抢救。”
沈默被推出病房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手机又震了。
李强：“沈哥，散伙饭开始了，陈爷爷在放烟花，特别好看。”
沈默看了一眼窗外。
远处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。
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。
像极了老街的过去。
他忽然笑了。
然后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