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坐在ICU外面。
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
李强的消息还停在那儿。
“沈哥，散伙饭散了。”
“但我们都等你。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护士出来换药。
“病人情况稳定，但还没醒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老街的轮廓模糊。
那些房子。
那些招牌。
都要拆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
奶奶带他在巷子里玩。
卖糖葫芦的吆喝声。
王婶家飘出来的饭香。
现在都没了。
手机震动。
是陈爷爷。
“小沈，奶奶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没醒。”
“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别，您年纪大了，别折腾。”
陈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回到ICU门口。
透过玻璃看里面。
奶奶躺在那儿。
身上插满管子。
他想起昨天。
奶奶说想回老街看看。
他没带她回去。
现在她昏迷了。
他后悔。
真的后悔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护士走过来。
“沈先生，你可以进去陪一会儿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可以吗？”
“嗯，但别太久。”
他穿上防护服。
走进去。
坐在床边。
握住奶奶的手。
手很凉。
他轻轻握紧。
“奶奶，我在这儿。”
“你醒醒。”
“我带你回老街。”
“真的。”
奶奶没反应。
沈默低下头。
额头抵在床沿上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小时候。
奶奶给他讲故事。
讲老街的故事。
讲那些邻居。
讲陈爷爷年轻时多帅。
讲王婶做的红烧肉多好吃。
现在。
那些人还在。
但老街要没了。
奶奶也要没了。
他抬头。
看着奶奶的脸。
皱纹很深。
头发全白了。
他伸手。
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。
“奶奶，你醒醒。”
“我求你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监护仪突然响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。
心率在变。
他紧张。
“护士！”
护士跑进来。
看了看机器。
“没事，正常波动。”
沈默松了口气。
他坐回去。
继续握着奶奶的手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他感觉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奶奶？”
奶奶的眼睛慢慢睁开。
浑浊。
但确实睁开了。
“小……小默？”
声音很轻。
沈默眼泪掉下来。
“奶奶，我在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奶奶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看见老街了。”
沈默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那条街。”
“还有你爷爷。”
“他在街口等我。”
沈默握紧她的手。
“奶奶，你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”
但奶奶继续说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让我别急。”
“他等我。”
沈默眼泪止不住。
“奶奶，你别走。”
“我还没带你回老街。”
奶奶笑了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老街在我心里。”
“拆不掉的。”
沈默低下头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护士进来。
“病人刚醒，别让她太累。”
沈默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擦了擦脸。
“奶奶，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奶奶闭上眼睛。
又睡了。
沈默走出ICU。
站在走廊里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陈爷爷发消息。
“陈爷爷，奶奶醒了。”
“她说了句话。”
“她说老街在她心里。”
“拆不掉的。”
他发完。
放下手机。
看着窗外。
天完全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有点刺眼。
他想起奶奶那句话。
“老街在我心里。”
“拆不掉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又哭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爷爷。
“小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奶奶说得对。”
“老街拆了。”
“但人还在。”
“人还在，街就在。”
沈默吸了吸鼻子。
“嗯。”
“陈爷爷。”
“嗯？”
“散伙饭……还能再吃一次吗？”
陈爷爷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散伙饭是散的。”
“但我们可以吃团圆饭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团圆饭？”
“对。”
“等奶奶好了。”
“咱们老街的人。”
“再聚一次。”
“不是散伙。”
“是团圆。”
沈默握着手机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团圆饭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走进ICU。
奶奶还在睡。
但嘴角好像带着笑。
沈默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奶奶。”
“等你好了。”
“咱们吃团圆饭。”
“老街的人。”
“都来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心里想。
“这次。”
“我不会再错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