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和李强回到老街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大部分灯都灭了。只有王婶家还亮着。
“馄饨还包不包？”李强问。
“包。”沈默说，“明天团圆饭，不能黄。”
两人进了屋。
王婶在客厅等他们。桌上摆着一盆馅料，一摞馄饨皮。
“回来了？”王婶说，“秘方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沈默一愣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干货店老板。”王婶说，“他说陈爷爷编的故事。”
沈默坐下。
“嗯。”
“那秘方到底是谁的？”王婶问。
“陈爷爷的。”沈默说，“但他说想让陈奶奶出名。”
王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老头，真能整。”
她开始包馄饨。
沈默也动手。
李强在旁边看着。
“搞毛啊，你们都不生气？”
“气什么？”沈默说，“秘方是真的就行。”
“不是吧，你们也太好说话了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低头包馄饨。
手法很慢。
馅放多了，皮破了。
他重新拿一张皮。
又破了。
“你手抖什么？”李强问。
“没抖。”
“还嘴硬。”
沈默放下馄饨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没事个屁。”李强说，“从医院回来就这副德性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“我去透透气。”
他推开门。
老街的风吹过来。
冷。
他蹲在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馄饨店老板。
“沈默，明天几点开始？”
“中午十二点。”
“好。我多带点紫菜。”
“嗯。”
挂断。
沈默看着手机。
屏幕亮了又暗。
他想起奶奶。
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馄饨要趁热吃。”
“冷了就不香了。”
眼泪掉下来。
他擦了擦。
站起来。
进屋。
王婶还在包。
李强在玩手机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沈默说。
“包完了。”王婶说，“明天直接煮就行。”
“谢谢王婶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王婶说，“你奶奶的事，我们都难过。”
沈默点头。
“明天团圆饭，大家都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王婶说，“陈爷爷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李强收起手机。
“明天我早点过来帮忙。”
“嗯。”
沈默走到桌前。
看着包好的馄饨。
一排一排。
整整齐齐。
他伸手碰了碰。
凉的。
“明天热一热就行。”王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默转身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出王婶家。
巷子更黑了。
路灯坏了一盏。
他走到自家门口。
钥匙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他坐在沙发上。
没开灯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爷爷。
“沈默，明天的事，我想了想。”
“嗯？”
“秘方的事，要不还是说实话吧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骗了你，也骗了大家。心里过不去。”
沈默沉默。
“陈爷爷，不用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爷爷说，“我活这么大岁数，不能带着谎话走。”
“那明天团圆饭上，我公开。”
沈默想说什么。
电话挂了。
他放下手机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第二天。
中午。
老街活动中心。
人来了不少。
王婶在煮馄饨。
李强在摆桌子。
陈爷爷坐在角落。
沈默走过去。
“陈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陈爷爷说，“骗人不对。”
沈默看着他。
“那陈奶奶的事……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陈爷爷说，“她一直以为秘方是她的。”
沈默鼻子一酸。
“行。”
馄饨煮好了。
大家围坐。
陈爷爷站起来。
“各位，我有话要说。”
大家看他。
“秘方的事，是我编的。不是陈奶奶的，是我爷爷传给我的。”
安静。
王婶放下勺子。
“陈爷爷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骗了大家。”陈爷爷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“陈爷爷，别说了。”
“不，要说。”陈爷爷说，“我欠大家一个真相。”
馄饨店老板站起来。
“陈爷爷，秘方是谁的不重要。”
“对。”王婶说，“好吃就行。”
陈爷爷摇头。
“不行。我骗了沈默，骗了大家。我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。
沈默走过去。
“陈爷爷，坐下吧。”
“不。”
“坐下。”沈默说，“秘方的事，过去了。”
陈爷爷看着他。
“你不怪我？”
“不怪。”沈默说，“你让陈奶奶出名了，挺好的。”
陈爷爷眼泪掉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坐下。
大家开始吃馄饨。
沈默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是奶奶的味道。
紫菜。
虾皮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他低头。
继续吃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他接起来。
“沈先生，您奶奶的遗物整理好了，您方便来取一下吗？”
“好。”
挂断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趟医院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李强问。
“取遗物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默说，“你们吃。”
他走出活动中心。
阳光刺眼。
他往医院走。
路过馄饨店。
老板在门口。
“沈默，明天来吃馄饨，我请客。”
“好。”
他继续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爷爷。
“沈默，回来吧，馄饨凉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
他挂断。
走到医院。
护士递给他一个袋子。
“这是您奶奶的遗物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打开。
里面有一件衣服。
一双鞋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他展开。
上面写着：
“沈默，馄饨秘方是真的。紫菜加虾皮。别听你陈爷爷瞎编。”
沈默愣住。
他翻到背面。
还有一行字：
“你陈爷爷的秘方是假的。他爷爷根本不会做馄饨。”
沈默笑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他走出医院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强。
“沈默，馄饨汤泼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王婶端锅的时候，摔了一跤。汤全洒了。”
沈默愣住。
“人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但馄饨没了。”
沈默沉默。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挂断。
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