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后退两步。
老头的眼睛，全黑了。
没有眼白，就俩黑洞。
“你……”沈默声音发颤。
老头眨眨眼，又睁开。
还是黑的。
“搞毛啊。”沈默骂了一句。
“别慌。”老头说，声音倒还正常，“这是压制后的反应。”
“这叫正常？”
“至少我没变异。”老头站起来，活动了下胳膊，“你看，我还能动。”
沈默盯着他，不敢放松。
“碎片呢？”他问。
老头摊开手，碎片还在他掌心里，闪着微光。
“还你。”老头把碎片递过来。
沈默接过，心里那种不安感没消。
“你眼睛能变回去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说，“以前没试过把碎片给别人。”
沈默无语了。
药店外面，雾气还在。
但好像淡了点。
“现在去哪？”沈默问。
“考古现场。”老头说，“那边应该有更多碎片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二十年前去过。”老头说，“当时只挖到一块，就被叫停了。”
“叫停？”
“对，上面有人来，说这是国家机密，签了保密协议，就不让碰了。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那现在去，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“肯定有。”老头说，“但不去，更危险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碎片，又看了看老头的黑眼睛。
“卧槽，这都什么事啊。”他低声抱怨。
老头笑了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
两人出了药店。
街上还是空的，雾气像活物一样飘着。
沈默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你刚才说碎片能压制感染，那如果我找到更多碎片，是不是能彻底治好你？”
老头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，“但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先活下来。”
沈默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穿过几条街。
路上看到几辆车，有的撞在路灯上，有的翻在路边。
没人。
也没感染者。
“这边人少。”老头说，“都往市中心跑了。”
“市中心更安全？”
“更乱。”老头说，“人多，感染源也多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老头走路的样子，好像比以前稳了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沈默问。
“挺好。”老头说，“比之前有劲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老头转过头，黑眼睛盯着沈默，“你是不是怕我变异？”
沈默没否认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
“正常。”老头说，“我也怕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雾气更淡了，能看到远处的楼房轮廓。
“快到了。”老头说。
前面是个废弃的工地，围挡倒了一半，里面长满杂草。
“就这？”
“嗯，地下有东西。”
沈默看了看四周，没发现异常。
但他总觉得，有人在看他们。
“老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有人跟着我们？”
老头停下脚步，侧耳听了听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也许吧。
沈默深呼吸，跟着老头走进工地。
杂草齐腰深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“入口在哪？”
“前面，有个井盖。”
果然，前面地上有个生锈的井盖。
老头蹲下，用力掀开。
下面是个黑洞，看不见底。
“下去？”沈默问。
“下去。”老头说，“碎片应该就在下面。”
沈默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先。”他说。
老头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先爬下去，沈默跟在后面。
梯子很陡，踩上去吱呀响。
大概下了五六米，脚踩到地面。
是个地道，两边是水泥墙，前面有光。
“这边。”老头说。
他们往前走，拐了个弯，眼前突然开阔。
是个地下空间，大概半个篮球场大。
中间有个石台，上面放着三块碎片。
发着光。
沈默心跳加速。
“就是它们。”老头说。
沈默走过去，伸手去拿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沈默僵住了。
回头一看，三个人站在入口处。
都拿着枪。
领头的，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黑色夹克。
“你是谁？”沈默问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把碎片交出来。”
沈默看了看老头。
老头的黑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亮。
“你们也是来找碎片的？”沈默问。
“废话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不然来这干嘛。”
“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？”
“我们一直在跟踪你们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从药店开始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果然，不是错觉。
“碎片是我的。”沈默说。
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中年男人举起枪，“交出来，不然死。”
沈默握紧拳头。
他不想交。
但他也没把握打赢三个拿枪的。
老头突然开口了。
“你们要碎片做什么？”
“不关你事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快点。”
沈默慢慢把手伸进口袋。
碎片在里面，硌得手疼。
“我给你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让我们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沈默掏出碎片，扔过去。
碎片落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中年男人弯腰去捡。
就在这时，老头动了。
他冲过去，一拳打在中年男人脸上。
枪响了。
沈默扑倒在地。
耳朵嗡嗡响。
他抬头，看见老头和三个人扭打在一起。
老头的力气好像变大了，一拳就把一个人打飞。
但另两个人开了枪。
老头身体晃了晃，倒在地上。
“老头！”沈默喊。
中年男人爬起来，捡起碎片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转身就跑。
沈默冲到老头身边。
老头胸口在流血，眼睛还是黑的。
“你……”沈默说不出话来。
老头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中枪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头说，“但碎片……不能给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们……不是好人。”老头说，“他们会用碎片……做坏事。”
沈默看着老头的伤口，血止不住。
“你别说话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头说，“你……去追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老头说，“碎片……比你想象的重要。”
沈默摇头。
“我不去。”他说，“你更重要。”
老头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傻小子。”他说，“我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会的。”老头说，“感染……已经扩散了。”
沈默看着老头的黑眼睛，突然明白了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老头说，“但我……不想死得没意义。”
沈默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