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刚出城三十里。
一匹马从后面追上来。
是个小兵,气喘吁吁的。
“军师……军师留步!”
我勒住马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曹公有信。”
小兵递过来一块帛。
我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邺城有内应,小心黑鹰。”
黑鹰?
又是袁绍暗卫。
我把帛递给阿鸢。
她看了一眼,皱眉。
“曹操怎么会知道我们走这条路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只是猜到了。”
“猜到了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是在提醒我。”
“提醒?”
“他不想让我死。”我说,“至少现在不想。”
刘大牛凑过来。
“军师,那我们还去邺城吗?”
“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越危险,越要去。”我说,“那个玉佩的秘密,肯定在邺城。”
阿鸢把帛收好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曹操这是让你去送死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,“他要是想让我死,根本不用送信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是在试探。”我说,“试探我的底牌。”
“底牌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要知道,我到底值不值得他冒险。”
刘大牛挠头。
“军师,我脑子笨,听不懂。”
“简单说,”我说,“他是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我能活着回来。”
阿鸢哼了一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天黑之前,得赶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路边有萤火虫在飞。
一闪一闪的。
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考古队的时候,晚上在野外,也是这样。
那时候觉得挺苦的。
现在想想,倒挺怀念。
“想什么呢?”阿鸢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饿了。”
“前面有家小店。”刘大牛说,“我上次路过,他家的羊肉汤不错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我说,“走。”
小店不大。
老板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。
见我们进来,赶紧招呼。
“三位客官,要点什么?”
“三碗羊肉汤,两个饼。”我说。
“好嘞。”
老头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环顾四周。
店里没别人。
只有我们三个。
“有点冷清。”阿鸢说。
“正常。”我说,“这大半夜的。”
羊肉汤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的。
我喝了一口。
味道不错。
“老板,你这手艺真不错。”我说。
“客官过奖了。”老头笑着说,“就是家常做法。”
“家里就你一个人?”我问。
“老伴走得早,”老头说,“儿子在邺城当兵。”
“邺城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袁绍的兵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在袁绍手下?”
“是啊。”老头说,“没办法,吃粮当兵嘛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狗剩。”老头说,“村里人都这么叫。”
“大名呢?”
“没大名。”老头说,“就狗剩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挺好。”
老头又去忙了。
阿鸢凑过来。
“你怀疑他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问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有时候,随便问问,反而能问到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”我说,“他儿子在邺城当兵,说明邺城现在缺人。”
“缺人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袁绍在扩军。”
“扩军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说明他准备打仗了。”
“打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刘大牛喝完最后一口汤。
“军师,那我们还要去邺城吗?”
“去。”我说,“但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。”
“那以什么身份?”阿鸢问。
“商人。”我说,“我们是贩马的。”
“贩马的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阿鸢想了想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反正你说了算。”
我们吃完,准备上路。
老头送我们到门口。
“客官慢走。”他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走了几步,我突然回头。
“老板,你儿子在邺城哪个营?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好像是……北营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北营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听他说过几次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如果见到他,我替你问好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老头笑着说,“就说他爹想他了。”
“一定。”
我们上马。
夜色更深了。
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。
阿鸢突然说:
“你刚才问那个,是不是有什么想法?”
“有一点。”我说。“但还不成熟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袁绍的北营,”我说,“可能是他的精锐。”
“精锐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北营的兵,都是老兵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我说,“但大概率没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我说,“如果我们能混进去……”
“混进去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就能知道袁绍的兵力部署。”
阿鸢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我说。
刘大牛在后面喊:
“军师,前面有座桥。”
“什么桥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桥头好像有人。”
我勒住马。
“停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阿鸢问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说,“这大半夜的,桥头怎么会有人?”
“也许是巡逻的。”
“不像。”我说,“巡逻的不会站在那里不动。”
我们远远看着。
桥头确实站着一个人。
一动不动。
像尊雕像。
“怎么办?”阿鸢问。
“绕过去。”我说。
“绕不过去。”刘大牛说,“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“那就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走过去。”
“走过去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但小心点。”
我们慢慢靠近。
那人还是不动。
等到五十步的时候,我看清了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黑衣。
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灯笼里的火,是绿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