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些事。
男儿身。
亲爹是沈家大房。
娘是被杀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坐起来,披了件外衣。
窗纸泛着青白的光。
院子里有鸟叫。
叽叽喳喳的,吵得人心烦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翠竹推门进来。
“嗯。”
“沈公子来了。”她说,“在前厅等着呢。”
这么早?
我愣了一下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我说,“我梳洗一下。”
翠竹端了热水进来。
我洗脸的时候,看着铜盆里的水发呆。
水面上有我的倒影。
这张脸,还是女人的脸。
可里头装的,是个男人的魂。
离谱。
真有你的,老天爷。
我换了身素色的衣裳。
没戴首饰。
就这么素着脸去了前厅。
沈墨言坐在那儿喝茶。
看见我进来,他放下杯子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你说呢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那就不废话了。”他说,“你未婚夫的人,今天上午就到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已经让人放消息出去,说你病了,不方便见客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能拖一拖。”
我坐下来。
翠竹给我倒了杯茶。
茶是热的。
我端着杯子,没喝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我们得想办法,去沈家大房那边。”他说,“账本的事,得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怎么去?”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他说,“但得你配合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
“装病。”他说,“装得很重,需要去城外别院养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安排人,把你从别院接走。”他说,“直接去沈家大房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能行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总比在这儿等着强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听你的。”
他又笑了。
“你倒是信我。”他说。
“不信你信谁?”我说,“我还能信谁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“小姐!”是周氏的声音,“小姐,不好了!”
我站起来。
周氏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未婚夫……”她喘着气,“他亲自来了!”
我和沈墨言对视一眼。
“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大门外。”周氏说,“已经进来了,拦不住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让他来吧。”我说,“我倒要看看,他能怎么样。”
沈墨言站起来。
“我回避一下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就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反正早晚要面对。”
周氏急了:“小姐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我笑了笑,“这世上哪还有什么规矩。”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我坐直了身子。
沈墨言站在我身边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长得还算端正。
但眼神里带着点精明。
“顾小姐。”他拱了拱手,“在下李成,冒昧登门,还望见谅。”
“李公子客气了。”我说,“请坐。”
他坐下。
目光在我和沈墨言之间扫了扫。
“这位是?”他问。
“我表哥。”我说,“沈家三房的。”
“哦?”他笑了笑,“沈家的人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李公子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他看着我。
“顾小姐应该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我两家,有婚约在身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顾小姐打算何时履行?”他问。
我端起茶杯。
喝了一口。
“李公子。”我说,“我今日身体不适,这事改日再谈,如何?”
他盯着我。
“顾小姐。”他说,“我听说你病了,特意来看你。”
“多谢关心。”我说,“我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那婚约的事……”
“改日再谈。”我说。
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顾小姐。”他说,“你这态度,让我很难做。”
“李公子。”沈墨言忽然开口,“我表妹确实身体不适,你若有事,可以跟我说。”
李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?”他笑了笑,“你能做主?”
“我能。”沈墨言说。
李成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沈公子。”他说,“这是顾家的事,你一个外人,插什么手?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沈墨言说,“我是她表哥。”
“表哥?”李成冷笑,“我怎么没听说顾家有这门亲戚?”
“现在听说了。”沈墨言说。
两个人对视着。
空气有点僵。
我放下茶杯。
“李公子。”我说,“今日确实不便,你先回去,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。”
他看着我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就等顾小姐的好消息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拱了拱手。
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墨言说,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我还能哭吗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按你说的办。”我说,“装病,去别院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那儿。
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阳光很好。
但我心里很冷。
明天。
明天会是什么样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撑下去。
为了我娘。
也为了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