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就开始咳嗽。
咳得撕心裂肺。
丫鬟们慌成一团。
周氏派人来问,我说怕是染了风寒,得去别院养着,免得过了病气给府里。
她巴不得我走。
立刻安排车马。
我上了马车,掀帘子往外看。
顾锦绣站在门口,嘴角带着笑。
那笑,真刺眼。
妈的,等我回来,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
马车晃悠着出了城。
别院在城西,不大,但清静。
沈墨言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脸色,是真病了?”
“装的。”我说,“但装多了,也有点真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行,那先歇半天,咱们晚上走。”
“晚上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去沈家大房,总不能大白天闯进去。”
我点头。
下午我躺了一会儿,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儿。
身世,账本,我娘的死,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我活了十六年,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。
而且连爹都不是亲的。
晚饭时沈墨言端了碗粥进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说,“晚上要赶路。”
我接过碗。
“你说,”我问他,“我亲爹……会认我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好说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,他会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手里有账本。”他说,“他比你更怕那东西被捅出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,他是怕我?”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,“但怕,有时候比爱更管用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安慰人都这么扎心。”
他没说话。
晚上,月亮很亮。
我们换了身普通衣裳,从后门出去。
沈墨言弄了辆不起眼的马车,一路往沈家大房那边赶。
路上我问他:“你爹也在账本上,你就不怕查出什么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更怕不知道。”
我没再问。
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,停在一个巷子口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,“前面就是沈家大房的后院。”
我掀帘子看。
高墙,黑瓦,门口挂着灯笼。
“怎么进去?”我问。
“翻墙。”他说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笑了,“你还能敲门说,我是你家流落在外的少爷?”
我瞪了他一眼。
但他说得对。
我们绕到后院墙根。
墙挺高。
沈墨言先翻上去,然后伸手拉我。
我咬牙爬上去,心跳得厉害。
跳下去的时候,脚崴了一下。
疼。
但没出声。
院子里很静。
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。
“账本应该在他书房。”沈墨言压低声音说,“跟我来。”
我们贴着墙根走。
走到书房外,窗户里透出光。
有人在里面。
沈墨言使了个眼色,我们蹲在窗下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那丫头去了别院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是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周氏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
“哼,她倒是会躲。”男人说,“但躲得了初一,躲不了十五。”
“老爷,那账本……”
“账本的事,我自有分寸。”男人说,“那丫头手里有一本,另一本在我这儿。只要她不闹,就没事。”
“可沈家三房那个小子,一直在帮她。”
“沈墨言?”男人冷笑,“他爹当年的事,他怕是还不知道。知道了,他就不敢了。”
我看了看沈墨言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里面的人继续说。
“明日,你去趟别院,把那丫头请回来。”男人说,“就说,我沈家大房老爷,想见见她这个‘侄女’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。
有人要出来了。
沈墨言拉住我,往暗处躲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,身后跟着个随从。
月光下,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眉眼……
跟我有几分像。
我心里一紧。
这就是我亲爹?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我心都快跳出来了。
但他没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等人走远了,沈墨言才松开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我摇头。
“他看见我们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墨言说,“但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账本呢?”
“先撤。”他说,“改天再来。”
我咬牙。
但也没办法。
我们又翻墙出去。
上了马车,我靠在车壁上,喘着气。
“他看见我了。”我说。
“可能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说破?”
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,”他说,“他在等你去找他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或者,”他补了一句,“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,把你处理掉。”
我心里一凉。
马车往回走。
月亮还是那么亮。
但我觉得,这月色底下,全是看不见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