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去银行。
沈墨把钱取回来了。
整整十万，装在塑料袋里，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塑料袋很沉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昨天说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我说，“你哪来的十万？你爸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股票账户，我自己的。”
“你才十八岁。”我说。
“重生过。”他说，“我记得行情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顾晚晚。”他说，“别磨叽了，你妈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把钱塞进书包里。
书包鼓鼓的。
像装了个炸弹。
中午十二点。
我站在城西废弃工厂门口。
沈墨没跟来。
他说他会在外面等着，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，他就报警。
我推门进去。
里面很暗。
灰尘呛得我咳嗽。
“来了？”
刘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我走过去。
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，旁边站着两个男人。
我妈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，嘴被胶带封着。
她看见我，使劲摇头。
眼泪一直流。
“钱带来了？”刘老板说。
我把书包扔在地上。
“十万。”我说，“放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蹲下，拉开拉链。
一沓一沓的钱露出来。
他示意旁边的人过来检查。
那人翻了翻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刘老板说，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我妈身边，撕掉胶带。
我妈喘了口气。
“晚晚……”她说。
“妈，没事了。”我说。
刘老板朝门口摆了摆头。
两个男人松开绳子。
我妈站起来，踉跄着朝我走来。
我扶住她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刘老板突然开口。
“顾晚晚。”他说。
我停住。
“你爸欠的债，不止这些。”他说，“十万只是利息。”
我转过身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本金五十万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，我要看到剩下的钱。”
我妈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晚晚，别管我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理她。
我看着刘老板。
“我没钱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卖房。”他说，“你家的房子，值三十万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我说。
“你爸会还。”他说，“他不是还有条命吗？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“不然，下次就不是绑人了。”
我拉着我妈往外走。
阳光刺眼。
沈墨站在马路对面，看见我们出来，跑过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一眼我妈。
“阿姨，你还好吗？”他说。
我妈摇了摇头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说。
“先回家。”我说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妈一直没说话。
到家之后，她坐在沙发上，突然哭了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她说。
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年轻时赌钱。”她说，“欠了很多债，你爸替我还了，后来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我说。
“他也赌。”她说，“越赌越大，欠了刘老板的钱，还不上，就拿你威胁我。”
我坐在她旁边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我们会解决的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她说，“五十万啊。”
“房子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！”她说，“那是你奶奶留给你的。”
“命比房子重要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晚晚。”她说，“你变了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我说。
晚上，沈墨来了。
他带了一袋包子。
我妈吃了两个，去睡了。
我和沈墨坐在客厅。
“三天后怎么办？”他说。
“卖房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不同意。”他说。
“她会同意的。”我说。
“然后呢？”他说，“你住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钱。”他说。
“你已经给过我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是救你妈的。”他说，“我说的是，买房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我说。”他说，“我买你的房子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，“你卖给别人也是卖，卖给我，你还能住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我说。
“股票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再卖一点。”
“沈墨。”我说，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是同一阵营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我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窗外有月亮。
我想起前世。
那栋楼。
那个夜晚。
我掉下去的时候，沈墨也掉下去了。
这一世，我们还会掉下去吗？
不会。
我告诉自己。
不会。
因为这一次，我有钱。
我有沈墨。
我有我妈。
我闭上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墨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说。
“刘老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他说。”沈墨说，“你爸失踪了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失踪了。”他说，“刘老板说，你爸跑了，欠的债全算在你头上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别急。”沈墨说，“我在查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查你爸去哪了。”他说，“天亮之前，我会找到他。”
“你怎么找？”我说。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他说，“你睡吧，明天见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凌晨一点。
我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