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停下脚步。
回头那一瞬间,她看见了。
窗缝里,有东西在闪。
不是光,是眼睛。
一只眼睛。
她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。
“母亲?”裴元洲喊她。
“别出声。”沈晚棠压低声音。
她盯着那扇窗。
那只眼睛还在。
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看她。
又像是在看她们身后的路。
沈晚棠心跳得厉害。
她拽住裴元洲的袖子,快步往前走。
“别回头。”她说。
裴元洲吓得脸都白了,但还是听话地跟着走。
两人拐过回廊,沈晚棠才松口气。
“刚才……”裴元洲声音发颤,“那屋子里有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晚棠说,“但我确定,那扇窗之前是关着的。”
裴元洲愣住。
“我们走的时候,窗子明明锁了。”沈晚棠压低声音,“现在开了条缝。”
“有人进去了?”
“或者,本来就有人在里面。”
裴元洲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账册……”
“在我怀里。”沈晚棠拍拍胸口,“放心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
如果那屋子里一直藏着人,那她们翻东西的时候,那人就在暗处看着?
想想就瘆得慌。
“先去正院。”沈晚棠说,“世子醒了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。
进了正院,丫鬟们都在外头站着。
看见沈晚棠,赶紧行礼。
“少夫人,世子爷一直在等您。”
沈晚棠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裴砚靠在床头,脸色还是白,但眼神清明。
看见她进来,他眉头一松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问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去查了点东西。”沈晚棠走到床边,坐下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裴砚扯了扯嘴角,“但你再不回来,我真要去找你了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暖。
“我发现点事。”她说。
她从怀里掏出账册。
裴砚接过去,翻了翻。
“林氏?”他皱眉。
“对。”沈晚棠说,“这是你前妻留下的。信上写,若她出事,查林氏。”
裴砚沉默。
“你认识这个字迹吗?”沈晚棠问。
“认识。”裴砚说,“是她写的。”
他合上账册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。
“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。”他说,“大夫也这么说。”
“但你不信。”沈晚棠说。
裴砚看她一眼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她身子一向好。突然就病倒了,不到半个月就没了。”
“那你查过吗?”
“查过。”裴砚说,“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沈晚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还查吗?”
裴砚看着她。
眼神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你陪我查。”
沈晚棠点头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刚才那间屋子,窗缝里有人。”
裴砚脸色一变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一只眼睛。”
裴砚坐直身子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”沈晚棠按住他,“你刚吐完血!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有事没事我说了算。”沈晚棠瞪他,“你躺着,我去叫王贵。”
“王贵被我赶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晚棠真想骂人。
“那叫谁?”她问。
“叫老周。”裴砚说,“他信得过。”
沈晚棠出去吩咐丫鬟。
回来的时候,裴砚已经下床了。
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你能不能别折腾?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裴砚说,“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沈晚棠愣住。
这话说得轻,但分量重。
她没再拦。
两人一起往外走。
裴元洲守在门口,看见裴砚出来,愣了一下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裴砚说,“走吧。”
三人又回到那间屋子前。
老周已经在那等着了。
“世子,少夫人。”老周行礼,“门锁是好的。”
“窗呢?”沈晚棠问。
“窗也是锁着的。”老周说,“但锁扣上有划痕。”
沈晚棠走过去看。
果然,锁扣上有几道新划痕。
“有人撬过。”裴砚说。
“但没撬开?”裴元洲问。
“或者,撬开了,又锁上了。”沈晚棠说。
她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屋子里一切如常。
但沈晚棠觉得不对劲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外面是条窄巷子。
巷子地上,有个脚印。
很浅,但看得出来。
是个女人的脚印。
沈晚棠盯着那个脚印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林姨娘今天穿什么鞋?”她问。
裴元洲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……绣花鞋。”他说,“浅蓝色的。”
沈晚棠回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刚才看见她。”裴元洲说,“在花园里,跟一个婆子说话。”
沈晚棠和裴砚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裴砚说,“去找林氏。”
几人转身。
刚走出院子,就看见林姨娘站在回廊那头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。
脚上,是一双绣花鞋。
鞋底,沾着一点泥土。
沈晚棠笑了。
“林姨娘,巧啊。”她说。
林姨娘也笑。
“少夫人,世子爷,这是要去哪?”
“找你。”沈晚棠说。
林姨娘挑眉。
“找我?”
“对。”沈晚棠掏出账册,“这东西,你认识吗?”
林姨娘看了一眼,脸色没变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沈晚棠说,“那前夫人的信,你总认识吧?”
林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少夫人说笑了。”她说,“前夫人的信,我怎么会认识?”
“因为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沈晚棠说,“‘若我出事,查林氏’。”
林姨娘沉默。
气氛一下子僵住。
裴砚站在沈晚棠身边,冷冷看着林姨娘。
“林氏,”他说,“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林姨娘抬起头。
“世子爷,”她说,“您信她?”
她指着沈晚棠。
“她不过是个外人。”林姨娘说,“嫁进来才几天?您就为了她,怀疑我?”
“我不是怀疑你。”裴砚说,“我是查你。”
林姨娘脸色白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查吧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查出什么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沈晚棠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突然有点发毛。
这人,太镇定了。
镇定得不像话。
“她不怕。”沈晚棠说。
“因为她觉得我们查不到。”裴砚说。
“那如果查到了呢?”
裴砚没说话。
他握住沈晚棠的手。
“那就让她怕。”他说。
沈晚棠心里一颤。
这人,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