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回到屋里,把账册摊在桌上。
裴砚靠在软榻上,脸色还白着,但精神好了些。
“你歇会儿。”他说。
“歇不了。”沈晚棠翻着账册,“你看这笔——林姨娘支了五十两银子,说是给前夫人置办头面。可这日子,是前夫人死前一个月。”
裴砚皱眉。
“五十两,置办头面?”他说,“她一个姨娘,哪来这么大手笔?”
“对啊。”沈晚棠说,“而且账册上记着,前夫人那段时间根本没出门应酬,要头面做什么?”
裴元洲端了茶进来,眼眶还红着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声音哑了,“母亲那段时间,确实没出门。我记得,她身子一直不好。”
沈晚棠看他一眼。
这孩子,是真难受。
“还有这。”她指着另一处,“林姨娘支了三十两,说是给奶娘添补家用。可奶娘一个下人,一个月月钱才二两,她凭什么拿三十两?”
裴砚咳嗽两声。
“账册呢?”他说,“给我看看。”
沈晚棠递过去。
裴砚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账,不对。”他说,“林姨娘支的钱,加起来快三百两了。她一个姨娘,哪来这么多银子?就算侯府月钱高,她也攒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所以是有人给她?”沈晚棠说。
“或者……”裴砚顿了顿,“她替人办事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沉。
“世子爷,”她说,“您觉得,会是谁?”
裴砚没说话。
他盯着账册,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。
“侯爷?”沈晚棠试探着问。
“不可能。”裴砚说,“父亲虽然不喜欢我,但不会害我。他再糊涂,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子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老夫人。”裴元洲突然说。
沈晚棠和裴砚都看向他。
“祖母……”裴元洲声音发抖,“祖母一直不喜欢母亲。母亲死后,她连丧事都不肯大办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紧。
老太太?
她想起老太太看她的眼神,总是冷冷的。
“不会。”裴砚说,“母亲虽然严厉,但不至于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有点虚。
沈晚棠知道,他也不确定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裴砚沉默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先从奶娘开始。”裴砚说,“她跟林姨娘走得最近,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沈晚棠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裴砚拉住她,“太危险。”
“不危险。”沈晚棠说,“我是少夫人,问个话怎么了?”
裴砚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,“你真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沈晚棠说,“反正都嫁进来了,还能离不成?”
裴砚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把你卷进来。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,”她说,“你现在才说这个?”
裴砚没说话。
他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沈晚棠心里一酸。
这人,是真不容易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我去找奶娘。你歇着。”
她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裴砚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
沈晚棠咬了咬牙。
她一定要查出来。
为了他。
也为了自己。
出了门,她直接往奶娘住的后罩房去。
路上碰见几个丫鬟,都低着头避让。
沈晚棠心里有点发毛。
这府里,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真相?
到了后罩房,奶娘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看见沈晚棠,她愣了一下。
“少夫人。”她说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找你问点事。”沈晚棠说。
奶娘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事?”她问。
“林姨娘,”沈晚棠说,“你跟她,挺熟的吧?”
奶娘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。
“少夫人说笑了。”她说,“我一个下人,哪敢跟姨娘熟?”
“是吗?”沈晚棠说,“那账册上,怎么有你的名字?”
奶娘脸色白了。
“什么账册?”她问。
“别装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前夫人的账册,上面记着林姨娘给你支了三十两银子。三十两,你一个奶娘,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?”
奶娘嘴唇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不知道?”沈晚棠说,“那要不要我去报官?让官府查查?”
“别!”奶娘扑通跪下来,“少夫人,求您别报官!”
“那你说。”沈晚棠说。
奶娘哭了。
“是……是林姨娘让我做的。”她说,“她让我在绣线里掺毒,说是给世子爷安神的药粉。我不知道那是毒啊!”
沈晚棠心里一沉。
“你不知道?”她说,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毒?”
奶娘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沈晚棠说,“你猜得可真准。”
奶娘脸色惨白。
“少夫人,”她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林姨娘说,那是安神的药粉,世子爷睡不好,用了能安神。我信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我不敢。”奶娘哭道,“林姨娘说,要是说出去,就要我的命。”
沈晚棠看着她。
这奶娘,要么是真傻,要么是装傻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你起来吧。”
奶娘颤颤巍巍站起来。
“你记住,”沈晚棠说,“今天的话,不许跟任何人说。要是让我知道你传出去了……”
“不敢不敢!”奶娘连连摆手。
沈晚棠转身就走。
她心里乱得很。
奶娘的话,证实了林姨娘下毒。
但林姨娘背后,到底是谁?
她想起林姨娘那句“这府里,不止一个人想害世子”。
心里一寒。
回到正院,裴砚还在等她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奶娘认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是林姨娘让她在绣线里掺毒。”
裴砚眼神一冷。
“林氏。”他说,“她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沈晚棠问。
“抓人。”裴砚说。
“等等。”沈晚棠说,“林姨娘背后还有人。现在抓她,打草惊蛇。”
裴砚看她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问。
“先查。”沈晚棠说,“查清楚再动手。”
裴砚沉默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沈晚棠松了口气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色。
天快黑了。
这侯府,像一张大网。
而她,正在往网里钻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身边,有裴砚。
虽然这人病得半死不活,但有他在,她就觉得安心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嫁个病秧子,还得帮他查案。”
裴砚听见了,笑了一声。
“后悔了?”他问。
“后悔也晚了。”沈晚棠说。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世子爷,”她说,“您可得好好活着。不然我这些事,就白干了。”
裴砚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死不了。”
沈晚棠笑了。
但心里,还是有点慌。
这人,真的能撑住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退。
因为退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