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从杂货铺回来,心里堵得慌。
王贵。
这名字在账册里出现了好几回。
她翻开账册,手指点着那一行字——“城东杂货铺,每月支银五十两,王贵经手。”
“五十两。”她念叨,“一个月五十两,一年就是六百两。”
裴砚靠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六百两。”他说,“够买个小院子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沈晚棠说,“林姨娘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,她哪来这么多银子?”
“有人给的。”裴砚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晚棠盯着账册,突然发现一个细节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账册,“这笔银子,每次都是月初支的。月初,府里刚发月钱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林姨娘是拿月钱当幌子。”沈晚棠说,“别人以为她花的是自己的钱,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是别人的。”
“对。”
裴砚咳嗽了两声。
“你没事吧?”沈晚棠问。
“没事。”裴砚说,“你继续说。”
沈晚棠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个人名。
“刘……”她念出声,“刘……”
“刘什么?”裴砚问。
“刘……刘……”沈晚棠皱眉,“这字被划掉了,看不清。”
“划掉了?”
“对。”沈晚棠说,“用墨涂的。”
她把账册凑到灯下。
“好像是个‘荣’字。”她说,“刘荣?”
裴砚脸色一变。
“刘荣?”他重复。
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裴砚说,“他是……我爹的幕僚。”
沈晚棠愣住了。
“你爹的幕僚?”
“对。”裴砚说,“跟了我爹二十年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去年死了。”裴砚说,“病死的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沉。
“死了?”她问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急病。”裴砚说,“没几天就没了。”
沈晚棠看着账册上的那个名字,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小声说,“这也太巧了。”
裴砚没说话。
“你爹的幕僚,跟林姨娘有往来?”沈晚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裴砚说,“但林姨娘是我爹的妾室。”
“所以,他们认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沈晚棠把账册合上。
“得查查这个刘荣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查?”裴砚问。
“找他家人。”沈晚棠说,“他死了,总得有人知道什么。”
“他家在哪?”
“账册上写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城西,柳树胡同。”
裴砚看着她。
“你真要去?”他问。
“去。”沈晚棠说,“明天一早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沈晚棠说,“你身子撑不住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裴砚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那你跟我去?”沈晚棠说,“你去了,我更不放心。”
两人对视,都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裴砚说,“说不过你。”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沈晚棠说,“你躺着,我去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裴砚叫住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小心点。”裴砚说,“那个刘荣,死得蹊跷。”
沈晚棠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走出正院,心里乱糟糟的。
刘荣。
这个名字,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,她换了身普通衣裳,带着账册出了门。
城西柳树胡同。
她找到刘荣家,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。
“你找谁?”老妇人问。
“请问,这里是刘荣刘先生的家吗?”沈晚棠问。
老妇人脸色一变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她警惕地问。
“我是……”沈晚棠想了想,“我是他远房亲戚,听说他去世了,来吊唁的。”
老妇人上下打量她。
“亲戚?”她说,“我怎么没见过你。”
“我住得远。”沈晚棠说,“刚听说消息。”
老妇人犹豫了一下,让开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沈晚棠跟着她进了屋。
屋里很简陋,没什么家具。
“刘先生是怎么走的?”沈晚棠问。
“病死的。”老妇人说,“急病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大夫说是伤寒。”老妇人说,“发烧,没几天就没了。”
沈晚棠心里一动。
“他去世前,有没有见过什么人?”她问。
老妇人眼神闪烁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她说。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沈晚棠说,“毕竟,他是我亲戚。”
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去世前三天,来过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一个女的。”老妇人说,“穿得挺体面,像是大户人家的。”
沈晚棠心跳加速。
“她长什么样?”她问。
“三十出头,长得挺好看。”老妇人说,“说话慢条斯理的。”
沈晚棠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林姨娘。
“她来做什么?”沈晚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妇人说,“他们关着门说话,说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那女的走了。”老妇人说,“再然后,刘荣就病了。”
沈晚棠手心出汗。
“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她问,“比如,信件之类的。”
老妇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他死后,我收拾屋子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“真的没有?”
“真的。”
沈晚棠心里发凉。
看来,刘荣的东西,早就被人拿走了。
她站起来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,“我走了。”
老妇人送她到门口。
“姑娘,”老妇人突然说,“你真的是他亲戚?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老妇人说,“你走吧。”
她关上门。
沈晚棠站在门口,心里乱成一团。
刘荣死了。
林姨娘见过他。
然后他就死了。
这根本不是巧合。
她往回走,脚步沉重。
走到半路,她突然停下。
不对。
老妇人说,什么都没找到。
但刘荣是幕僚,怎么可能没留下任何东西?
除非……
除非被拿走了。
被谁?
林姨娘?
还是……
王贵?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她得再问问。
但走到门口,她发现门已经锁了。
“卧槽。”她小声骂了一句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把锁,心里发冷。
这侯府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而她,还能活着查完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