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“周”字。
银票上的字被刮掉了。
但能看出来，原来写的是“周”。
“周？”裴元洲凑过来看，“祖母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，“也可能是周嬷嬷。”
“周嬷嬷是祖母的人。”裴元洲说，“这不就是一条线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乱得很。
老太太，侯府的老太太，裴砚的亲娘。
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儿子？
“晚棠。”裴砚握住我的手，“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想不通。”
“想不通什么？”
“老太太为什么要害你。”我说，“你是她亲儿子。”
裴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她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周嬷嬷。”他说，“她跟了我娘几十年，忠心得很。”
“忠心？”我冷笑，“忠心到害主子？”
“也许不是她的本意。”裴砚说，“也许，她只是听命。”
“听谁的？”
他没回答。
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老太太。
“妈的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，“这家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”
裴元洲看着我，有点愣。
“娘，你骂人了。”
“骂就骂了。”我说，“这破事，谁不气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，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查周嬷嬷。”裴砚说。
“怎么查？”
“她管着内院的库房。”他说，“账目都在她手上。”
“账目？”我眼睛一亮，“林姨娘的账册里，有没有提到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砚说，“那本账册，我们还没仔细看。”
“那就看。”我说，“现在就去看。”
我们回到正院，把账册翻出来。
一页一页地翻。
林姨娘的账记得很细。
每一笔支出，都写了用途。
但有些地方，写得很模糊。
比如，某年某月，支银五十两，备注是“送周”。
“送周？”裴元洲指着那行字，“这肯定是周嬷嬷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，“也可能是老太太。”
“祖母的名字里没有周字。”裴元洲说。
“但她是周家女。”我说，“嫁进裴家，娘家姓周。”
裴砚的脸色变了。
“晚棠，”他说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只是猜测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我继续翻账册。
又翻了几页，发现另一行字：某年某月，支银八十两，备注是“刘”。
“刘？”裴元洲说，“刘荣？”
“可能。”我说，“但刘荣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无对证。”裴砚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，“林姨娘说过，刘荣死前，她给过他封口费。”
“所以这八十两，就是封口费？”
“可能。”我说，“但问题在于，这笔钱，是从谁手里出去的？”
“林姨娘。”裴元洲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但林姨娘的钱，又是从哪来的？”
“账册上写了，是老太太给的。”裴砚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老太太？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，“某年某月，老太太赏银一百两，备注是‘给林氏’。”
“赏银？”我说，“为什么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砚说，“但这不是第一次。”
他又翻了几页。
果然，每隔几个月，就有一笔“老太太赏银”，数目不等。
“这么多？”我皱眉，“老太太对林姨娘，也太好了吧？”
“是啊。”裴元洲说，“祖母平时对姨娘们，可没这么大方。”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林姨娘和老太太之间，有秘密。”
裴砚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早知道了？”我问。
“猜到一点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没证据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是我娘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难做。”我说，“但这事，必须查到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我怕。”他说，“怕真相，比我想的更可怕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多可怕，”我说，“我陪你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晚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，“查吧。”
我们继续翻账册。
又翻了几页，发现一行字：某年某月，支银二百两，备注是“送周嬷嬷，买通”。
“买通？”裴元洲瞪大眼睛，“买通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肯定是大事。”
“二百两，”裴砚说，“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所以，这事不小。”
“会不会是买通人，害我爹？”裴元洲说。
我和裴砚对视一眼。
“有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裴元洲问。
“找周嬷嬷。”我说，“当面问。”
“她会说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试试。”
“万一她不说呢？”
“那就用证据逼她说。”我说，“账册在这，她赖不掉。”
裴砚点头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去找周嬷嬷。”
我们起身，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周嬷嬷站在院子里。
她脸色苍白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
“夫人，世子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老奴，有话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说。”
“那笔钱，”她说，“是老太太让老奴收的。”
“收谁的？”
“林姨娘的。”她说，“老太太说，留着以后用。”
“用什么？”
“用……”她咬着嘴唇，“用对付世子。”
裴砚的脸色，一下子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