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清荷就醒了。
她没睡好。
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人影,父亲、林慕白、顾言,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林家未婚妻。
一个个冲她笑,笑得她心里发毛。
“小姐,您真要去?”小翠端着洗脸水进来,一脸担心。
“去。”沈清荷接过帕子,擦了把脸,“不去怎么知道是谁在搞鬼。”
她换了身素净衣裳,没戴首饰。
万一真有什么事,跑起来也方便。
城东茶楼。
算不上多高档的地方,胜在清静。
沈清荷到的时候,刚好午时。
她站在门口,扫了一圈。
没什么异常。
“客官,几位?”小二迎上来。
“找人。”沈清荷说。
小二愣了愣,随即堆起笑:“二楼雅间,一位姓张的客人等您。”
姓张?
沈清荷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认识的人里,没有姓张的。
上楼,推门。
屋里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她,一身灰袍。
“你是谁?”沈清荷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那人转过身。
沈清荷愣住了。
“王伯?!”
她瞪大眼睛。
怎么可能?
王伯不是二叔的人吗?
王伯笑了笑,笑容有点苦。
“小姐,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王伯压低声音,“林慕白他大哥,不是二爷害死的。”
沈清荷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大少爷的死,跟二爷没关系。”王伯说,“二爷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说——”
“之前我说的,是有人让我那么说的。”王伯叹气,“我没办法,他们拿我孙子威胁我。”
沈清荷心跳得厉害。
“谁?谁让你说的?”
王伯张了张嘴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林大人来了!”
沈清荷脸色一变。
林慕白?他怎么也来了?
王伯也慌了,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小姐,我不能让人看见我跟你见面。”他匆匆说,“你记住,林慕白他大哥的死,跟林家老夫人有关。她不想让大少爷继承家业,才借了二爷的手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被推开。
林慕白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。
“王伯。”他冷冷开口,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王伯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
沈清荷挡在王伯面前:“林慕白,你跟踪我?”
“跟踪?”林慕白冷笑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二叔的人一直在盯着你?”林慕白说,“你前脚出门,后脚就有人去报信了。”
沈清荷心里一紧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怎样?”林慕白盯着王伯,“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荷说。
“你信他?”林慕白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是你二叔的人,你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荷说,“但他刚才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沈清荷犹豫了一下。
她看着王伯,又看看林慕白。
她不知道该信谁。
“他说,你大哥的死,跟你母亲有关。”
林慕白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我母亲早就过世了。”
“你母亲过世了,但你祖母还在。”沈清荷说。
林慕白沉默。
王伯趁机想跑,被林慕白一把抓住。
“把话说完。”林慕白说,“说清楚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王伯浑身发抖。
“林大人,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林慕白眼神锋利,“那你刚才跟我未婚妻说的那些话,都是编的?”
王伯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沈清荷盯着林慕白。
她突然觉得,这可能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。
“林慕白。”她说,“让他说。”
林慕白看了她一眼,松开手。
王伯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“我说,我说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林家大少爷的死,是老夫人一手策划的。她嫌大少爷碍事,想扶二少爷上位,就找了沈二爷当替罪羊。”
“沈二爷以为自己是帮老夫人办事,实际上是被当枪使了。”
林慕白脸色铁青。
“证据呢?”他问。
“证据……”王伯苦笑,“老夫人做事,怎么会留证据?”
“那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当年传话的人,是我。”王伯说,“是我替老夫人传的信,让沈二爷去杀大少爷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清荷看着林慕白。
他脸上的表情,她从来没见过的。
那种被最亲的人背叛的痛苦。
“你撒谎。”林慕白说。
“我没撒谎。”王伯说,“老夫人这些年,一直在暗中除掉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。我之所以还活着,是因为她不知道我知道。”
林慕白闭上眼。
好一会儿,他才睁开。
“王伯。”他说,“你今天说的这些话,我会去查证。要是假的——”
“要是假的,我全家不得好死。”王伯打断他。
林慕白没再说话。
沈清荷心里乱成一团。
她原以为,真相就在眼前了。
可现在,她又掉进了另一个漩涡。
“走吧。”林慕白拉住她的手,“先回去。”
沈清荷没挣开。
她跟着他,走出茶楼。
阳光很刺眼。
她眯起眼。
心里全是王伯那句话。
“林家大少爷的死,是老夫人一手策划的。”
老夫人?
她见过一次。
那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。
可王伯说,她才是幕后黑手。
沈清荷突然觉得,这个世界,真让人看不懂。
“林慕白。”她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信王伯吗?”
林慕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查。”
“那如果查出来,真是你祖母呢?”
林慕白没回答。
他松开她的手,大步往前走。
沈清荷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个男人,其实也挺可怜的。
她叹了口气。
跟上去。
身后,茶楼的二楼窗户,被人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双眼睛,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