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沈棠付了钱，下车。
眼前是一片空地。
杂草丛生，碎砖头堆得到处都是，几根钢筋歪歪扭扭地从水泥块里戳出来。风一吹，塑料袋在角落里打转。
这地方，怎么看都不像十年前烧过。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往空地深处走。
照片里那栋楼，早就没了。
沈棠蹲下，扒开一丛草，地上露出焦黑的痕迹。
她心里一紧。
不是吧？都拆了还留着火烧过的印子？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沈棠猛地回头。
陆衍站在三米外，脸色铁青。
“你他妈就是不听是吧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棠站起来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让你别来。”陆衍走近，“你倒好，自己打车过来。”
“这案子是我的，我凭什么不能来？”沈棠梗着脖子。
陆衍没说话，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掏出烟点上。
“你知道这地方死了多少人吗？”他吐了口烟，“四个。”
沈棠愣住。
“四个？”
“对。”陆衍指了指脚下，“十年前，这栋楼半夜起火，烧死四个，两个是租户，一个是房东，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还有一个是谁？”沈棠追问。
陆衍把烟头掐灭，扔在地上踩了一脚。
“我弟。”
沈棠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弟？”
“对，我亲弟，陆楷。”陆衍声音很平，但手在抖，“那年他十七，住在这栋楼里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你查李浩的案子，查到我头上，不是巧合？”她问。
陆衍苦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李浩死前，给我寄过一封信。信里说，他知道十年前那场火是谁放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他说，放火的人，姓周。”
沈棠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周秀兰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脱口而出，“周秀兰是李浩的妈，她儿子死了，她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住了。
周秀兰。
李浩。
火灾。
她想起周秀兰给她看的那张照片，背面写着地址。
那地址，就是这栋旧楼。
“妈的。”沈棠骂了一句，“她给我那张照片，是故意的。”
陆衍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现在明白了？”他说，“她让你来这，就是想让你撞上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陆衍正要开口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听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。
陆衍挂了电话，看着沈棠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周秀兰死了。”
沈棠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跳楼。”陆衍说，“从她家楼顶跳下来的。刚发现的。”
沈棠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她扶着旁边的铁架子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秀兰死了？
就在她来这空地之后？
“你逗我呢？”她声音发颤，“她刚才还给我打电话……”
“她给你打电话，就是为了让你来这。”陆衍说，“她算好了时间。”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，“她为什么要死？她儿子死了，她不是要查真相吗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，”他说，“她不是要查真相。”
“那她要什么？”
“她是要……”陆衍看着她，“让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手机突然又响了。
她低头一看，是主任打来的。
接起来，主任的声音很急：“沈棠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你赶紧回来。”主任说，“警察刚才来所里了，说周秀兰死之前，给律所寄了个包裹。”
“包裹？”
“对，寄给你的。”
沈棠挂了电话，看着陆衍。
“周秀兰给我寄了东西。”她说。
陆衍皱眉。
“走，回去看看。”
两人转身往外走。
沈棠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。
风又吹起来，塑料袋在角落里沙沙作响。
她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还埋在这片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