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车到了陈主任说的那家茶楼。
地方挺偏,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。
门口挂着块旧木牌,字都掉了漆。
推门进去,里头就他一个人坐着。
茶已经泡好了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没坐。
“陆楷在哪?”我直接问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你先把东西给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别装傻。”他放下杯子,看着我,“周秀兰寄给你的照片和笔记本。”
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他怎么知道?
“你派人跟踪我?”
“用不着跟踪。”他说,“那柜子里的东西,本来就该是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在考虑怎么说。
“十年前那场火,烧死的不止四个人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活下来的。”
“陆楷?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他活下来了,但受了重伤,一直在医院里躺着,植物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周秀兰的儿子呢?”
“周明?”他顿了顿,“周明就是陆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秀兰不是他亲妈。”陈主任说,“她当年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,就是陆楷。”
我腿有点软,扶着桌子坐下。
“那陆衍知道吗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陈主任摇头,“他以为他弟弟死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火灾那天晚上,我在现场。”
我盯着他,说不出话。
“我去找一份记录。”他说,“那份记录里,有陆楷的名字。”
“什么记录?”
“一份领养记录。”他顿了顿,“陆楷的生父,姓周。”
我忽然想起李浩死前寄的信。
放火者姓周。
“放火的是周秀兰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是周秀兰的丈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陆楷的生父,当年害死了他女儿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瞒着?”
“因为陆楷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如果陆衍知道真相,他一定会去找周秀兰的丈夫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他已经在监狱里了。”陈主任说,“无期徒刑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所以你就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不知道反而好。”
“那周秀兰为什么要自杀?”
“因为她知道了真相。”他说,“她以为她养大的孩子,是被她丈夫害死的。”
“结果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陆楷没死,但她不知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李浩呢?”
“李浩是周秀兰的亲生儿子。”他说,“他查到了真相,想举报周秀兰的丈夫,结果被灭口了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火呢?火是谁放的?”
“周秀兰的丈夫。”他说,“他想烧死陆楷的生父,结果烧错了人。”
“烧错了?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那天晚上,陆楷的生父本应在那个房间里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陈主任说,“火灾前三天,就死了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所以整件事,就是个误会?”
“算是吧。”他说,“但误会背后,是仇恨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恶心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说了没用。”他说,“该死的人都死了,活着的人,何必再受折磨?”
“那陆楷呢?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在医院里,植物人。”
“带我去看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他现在的身份是周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周秀兰的丈夫,改名换姓了。”他说,“陆楷现在,叫周明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把钥匙上的数字。
0723。
陆楷的生日。
“那柜子里的东西,是周秀兰留给陆楷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想让他知道真相。”
“但陆楷醒不过来。”
“所以那些东西,没用了。”他说,“给我吧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?”
“因为你不给,陆衍就会知道真相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,他能承受吗?”
我沉默了。
“给我。”他伸出手。
我没动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陆衍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?”他问。
“茶楼。”我说,“陈主任也在。”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我马上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主任看着我,脸色变了。
“你叫他了?”
“我没叫。”我说,“他自己打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杯没喝的茶。
忽然觉得,这案子比我想的,还要脏。
陆衍到了的时候,我已经把茶钱付了。
“他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你弟弟还活着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陆楷还活着。”我说,“在医院里,植物人。”
他盯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你从哪知道的?”
“陈主任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
他转身就要追。
我拉住他。
“别追了。”我说,“他说的,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把钥匙。”我说,“0723,是你弟弟的生日。”
他沉默了。
“带我去医院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走出茶楼的时候,天开始下雨。
很小,细细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。
忽然觉得,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。
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