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楷醒了。
不是那种电影里突然坐起来喊一声。
是眼睛慢慢睁开。
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我坐在病床边，手里攥着那个打火机。
“你……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别说话。”我说，“我去叫医生。”
他抓住我手腕。
力气不大，但很紧。
“我爸呢？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他死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失踪了。”
陆楷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”
“他要是死了。”陆楷说，“我就白躺十年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没说话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陆衍推门进来。
看见陆楷醒了，他站住了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，“你真醒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陆楷说，“躺着过年？”
陆衍走过来，坐在床边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陆楷说，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眼眶红了。”
“那是熬夜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能不能先别吵？”我说，“陆楷，你刚才说，你爸要是死了，你就白躺十年了——什么意思？”
陆楷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吗？”
“陈主任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是我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？”
“对。”陆楷说，“他让我去那栋楼，说有事商量。我去了。他让我背锅。”
“背什么锅？”
“放火。”陆楷说，“他说，只要我认了，他就放过我妈。”
“你妈？”
“我妈还活着。”陆楷说，“在精神病院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说了有用吗？”陆楷说，“我爸是刑警队长。他认识所有人。我要是说了，我妈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就认了？”
“我没认。”陆楷说，“我跑了。但火还是烧起来了。”
“谁放的？”
“陈主任。”陆楷说，“我爸让他放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栋楼里，有一个人。”陆楷说，“一个知道我爸秘密的人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陆楷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想知道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好。”他说，“我爸不是我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是周秀兰的丈夫。”陆楷说，“火灾那天，他站在对面楼顶，看着火烧起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陆楷说，“他改名字了。他整容了。他换了一个身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十年前，他杀了一个人。”陆楷说，“一个叫陆衍的人。”
我看着陆衍。
陆衍没说话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衍说，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他不是我爸。”陆衍说，“知道他是周秀兰的丈夫。知道那场火是他放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因为我说了。”陆衍说，“没人信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十年前我就说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就沉默了十年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等你。”陆衍说，“等你出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会查。”他说，“从你入职第一天，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的档案。”他说，“你爸也是警察。他查过这案子。”
“我爸？”
“对。”陆衍说，“他十年前就查过。然后他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陆衍说，“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，暗下来了。
陆楷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说。
“报警。”陆衍说，“让警察抓他。”
“警察？”陆楷笑了，“他就是警察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陆衍说，“是真正的警察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陆楷看着他。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陆衍说，“我辞职了。我现在是私家侦探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陆衍说，“我早就不想当警察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，“你愿意帮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帮你什么？”
“找到他。”陆衍说，“找到那个放火的人。”
“他是你爸。”
“他不是。”陆衍说，“他只是一个人渣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帮你。”
陆楷笑了。
“真有你们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们俩，真是绝配。”
我没说话。
陆衍也没说话。
窗外，天彻底黑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棠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“陈主任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。”
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陆衍他爸在哪。但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？”
“你爸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拿着手机，手在发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衍问。
“陈主任。”我说，“他说他知道你爸在哪。但他要我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爸。”
陆衍愣住了。
“你爸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他让我杀一个死人。”
陆楷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这案子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