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到教室的时候,周砚已经坐在位子上了。
他低着头,桌上摊着书,但眼神是空的。
“早。”我说。
他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我坐下来,拿出课本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底下都是黑的。”
他这才抬头看我。
“你管我。”
语气很冲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行,我不管。”
我转回去,翻开书。
心里有点堵。
但我知道他不是冲我。
他是冲自己。
苏晚晚来的时候,气氛还是僵的。
“你们俩怎么了?”她小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她看了我们一眼,没再问。
上课的时候,我偷偷看周砚。
他在纸上画着什么。
是那个赵明远的名字。
画了一圈又一圈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突然站起来。
“林小满,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全班都看过来。
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。
“赵明远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今天下午要来学校。”
“来学校?他到底想干嘛?”
“他说他要跟我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我爸的事。”
他靠在墙上,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他说他知道一些事,要当面跟我说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“但我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说,如果我不去,他就去我爸的坟上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卧槽,这人疯了吧?”
“可能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逗我呢?你一个女孩子,去干嘛?”
“我不管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下午放学,我们走出校门的时候,赵明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。
黑色奥迪。
车窗摇下来,他朝我们招手。
“上车。”
周砚没动。
“就在车上谈。”他说。
“也行。”赵明远笑了笑,“上来吧。”
我们上了后座。
车开了一段路,停在河边。
“你爸的事,我知道一些内情。”赵明远说,“他不是欠钱那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周砚问。
“你爸当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被设计的。”
“被谁?”
“你最好别知道。”
“你说清楚。”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过来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周砚接过去。
照片上是他爸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,背景是个工地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赵明远指着那个男人,“你认识吗?”
周砚盯着照片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爸的合伙人。”赵明远说,“也是你爸出事那天,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赵明远说,“车祸,你爸出事后的第三天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周砚的声音发颤,“我爸的死,不是意外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赵明远笑了笑,“我只是给你看张照片。”
他发动车子。
“下车吧。”
我们下了车。
车开走的时候,周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周砚……”我叫他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。
他攥着那张照片,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让我静一静。”
他转身往河边走。
我跟在他后面,没说话。
风很大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单薄。
我突然想起来,他今年才十八岁。
“周砚。”我追上他,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但声音是哑的。
“你信他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的话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停住脚步,“但照片是真的。”
他把照片递给我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那个男人,我好像在哪见过。
但又想不起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加快脚步。
我跟上去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停下来,“我只是在想,你到底是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你总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?”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不问了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有点大。
我抱了抱胳膊。
他到底还是怀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