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把拼图盒放在茶几上。
照片还在手里。
小女孩笑得真好看。她身后那幅《星空》,拼得整整齐齐。
我翻了翻盒子。
没有其他东西了。
就这一张照片。
第二天上班,我一直在想那个老头。
他找了十年。
十年啊。
我住这栋楼才三年,前房主是谁都不知道。那盒拼图,估计是搬家时落下的。
可那块深蓝色的拼图,怎么会掉在柜子后面?
我请假回了趟老房子。
拆迁还没彻底完,我那栋楼还剩个框架。
楼道里全是灰。
我爬上三楼,推开虚掩的门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柜子还在,歪倒在墙角。
我走过去,蹲下。
柜子后面有个塑料袋。
拿出来,里面是一本病历。
翻开,第一页写着:王欣,女,6岁,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。
住院日期,十年前。
病历很薄。
后面夹着一张纸条:
“爸爸,拼图我拼好了,你帮我收好。等我好了,我们一起拼下一幅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我手有点抖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出院小结。
不是康复出院。
是死亡证明。
日期,十年前的那个夏天。
我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,半天没动。
不是吧。
那老头,他女儿十年前就没了。
可他还在找拼图。
他说他找了十年。
我掏出手机,想报警。
又放下了。
报什么警呢?
他也没犯法。
我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。
走出楼,阳光刺眼。
远处新楼盘在施工,塔吊转来转去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老头,他捡到的深蓝色拼图,是从哪来的?
我明明是在柜子后面发现那块缺口的。
难道……
他一直在找的,根本就不是他女儿的那幅拼图?
或者说,他女儿的那幅,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?
我脑子乱得很。
真有你的,这都什么事啊。
晚上回到家,我又把拼图盒拿出来。
打开。
缺的那块,我没放进去。
但我把照片放进了盒子里。
压在拼图下面。
那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,我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你留着吧,我女儿喜欢梵高。”
他不是在送拼图。
他是在送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