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“顾明。”
“二十年前死的。”
“我叔叔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
手有点抖。
妈的。
这不对。
我掏出钥匙。
发动那辆破公交。
凌晨两点了。
今晚最后一趟。
我得去接人。
——
车上三个人。
年轻女人还在打电话。
“我说了,别等我。”
“我不回来了。”
她声音刺耳。
老头抱着皮箱。
退休教师坐在最后排。
看我一眼。
没说话。
白裙女孩没上来。
——
我开到东街口。
站台空荡荡。
但有人。
她站在那。
白裙。
长发。
脚没沾地。
我踩刹车。
车门开了。
她没动。
“上来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
“我等的不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上来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很亮。
像水。
——
她上来了。
坐在我旁边。
驾驶座后面。
“你叔叔。”她说。
“他跟我一起死的。”
“那辆车翻进沟里。”
“七个人。”
“加司机。”
“八个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指节发白。
“那你怎么还在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醒过来就在站台。”
“天天等车。”
“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。”
“直到你出现。”
——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突然。
后视镜里。
我看见一个人。
坐在最后排。
不是退休教师。
不是年轻女人。
不是老头。
是个男的。
穿蓝色工装。
脸很白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——
“卧槽!”
我猛踩刹车。
车停了。
回头看。
没人。
退休教师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“穿蓝衣服。”
“跟我长得一样。”
老头放下皮箱。
“你叔叔。”他说。
“他也在这车上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——
年轻女人挂了电话。
“你们别吓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天天坐这车。”
“从没看见过鬼。”
“你也是鬼。”老头说。
“你早死了。”
“东街口那晚。”
“你也在车上。”
年轻女人愣住。
手机掉地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我每天都打电话。”
“给我妈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听得到。”
“她一直在听。”
——
我盯着后视镜。
那个穿蓝工装的人又出现了。
坐在我叔叔的位置上。
看着我。
笑。
“顾城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开的是我的车。”
“你接的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——
我额头冒汗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你才是司机。”
“你才是顾明。”
“你只是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妈骗了你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
——
车熄火了。
灯全灭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白裙女孩在哭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说。
“我等的一直是你。”
“你只是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我。”
“你忘了那晚。”
“你忘了你是怎么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