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重新亮了。
我手还在抖。
后视镜里,蓝工装的人不见了。
白裙女孩还在哭。
“你记不记得。”她说。
“那晚的雨。”
“很大。”
“你急刹车。”
“车翻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一下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
又缩回去了。
我真服了。
我摸出手机。
给我妈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。
“喂。”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顾明是谁。”
沉默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我妈声音很轻。
“他是我哥。”
“你爸的弟弟。”
“二十年前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说我是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听见她吸了口气。
“你爸走那年。”
“你才五岁。”
“你叔叔常来。”
“带你玩。”
“你俩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“你妈我。”
“受不了。”
“你总问叔叔去哪了。”
“我就说。”
“你叔叔就是你。”
“你是他。”
“他还在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我妈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小时候信了。”
“后来不信了。”
“但你说得对。”
“你俩太像了。”
“像到。”
“有时候我也分不清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白裙女孩不哭了。
看着我。
“你妈没骗你。”她说。
“你叔叔。”
“就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只是忘了。”
“那晚的事。”
“你翻车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但你回来了。”
“在这条线上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你一直在开末班车。”
我脑子乱。
搞毛啊。
我活了二十多年。
现在告诉我。
我是个死人。
我看看窗外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人。
“那我是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鬼吗。”
“不是。”老头开口了。
“你是执念。”
“你放不下这车。”
“放不下我们。”
“你困在这条线上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你每天开末班车。”
“接我们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在接自己。”
我沉默。
看着仪表盘。
里程表停在二十年前的数字上。
“那我妈呢。”我说。
“她活着。”
“她每天等我回家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知道。”白裙女孩说。
“她一直知道。”
“你每天回家。”
“她假装你活着。”
“她骗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也骗了自己。”
我眼睛发酸。
“那我现在。”
“该怎么办。”
没人回答。
车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白裙女孩看着我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。”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继续开这车。”
“直到你放下。”
我盯着方向盘。
上面有块旧疤。
二十年前留下的。
我一直以为是磕的。
现在明白了。
那是翻车时刮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我说。
“我要查清楚。”
“那晚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“为什么翻车。”
“谁害的我们。”
老头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你终于问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了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