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回来了。
二十年。
他说他躲了二十年。
我站在楼道里，手机贴着耳朵，脑子里嗡嗡的。白裙女孩看着我，眼神有点担心。
“你在哪？”我问我爸。
“东街口。”
“那个翻车的地方。”
“我刚到。”
我真服了。一晚上全跑东街口去了。老头刚走，我爸又来。
“你等我。”
我说完挂了电话。
白裙女孩拉住我袖子。
“别去。”
“你爸二十年没露面，一回来就去翻车现场，不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得去。”
她没再拦我。
我打车到东街口。
工地黑漆漆的，路灯坏了两盏，地上坑坑洼洼。我踩着碎砖头往里走，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辆烧焦的公交残骸旁边。
他转过身。
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，跟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“顾城。”
他喊我名字。
我走过去，离他三步远停下。
“你真是我爸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妈说你死了。”
“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我让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他说话很慢，跟顾明一个调调。妈的，这家人说话都一个德性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人要杀我。”
“你妈买凶杀的是顾明，不是杀你。”
“但杀手搞错了。”
“顾明替我死的。”
“第一次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第一次？”
“对。”
“二十年前翻车那次，是第二次。”
“第一次是车祸前三天。”
“有人在我刹车管上动了手脚。”
“顾明发现了，偷偷换了他的车。”
“他替我死了一次。”
“翻车那次，他又替我死了一次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抓头发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你妈买凶要杀的是我。”
“不是顾明。”
“因为我出轨了。”
“她恨我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躲什么？”
“你躲了二十年？”
“你知道顾明死了？”
“你知道七个人死了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但我怕。”
“我怕你妈。”
“她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躲到外地，换了名字，重新过日子。”
“直到前几天，看到新闻说东街口公交爆炸。”
“我知道该回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认罪。”
“去公安局。”
“把当年的事说清楚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顾城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顾明。”
“对不起那七个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白裙女孩站在远处，风吹着她的裙子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我爸也看着她。
“她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一个等我等了二十年的人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苦笑。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都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她等到了。”
“你没等到。”
他笑容僵住。
手机又响了。
我妈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顾城，你爸是不是回来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东街口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让他等着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“带上刀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，看着我爸。
“我妈说让你等着。”
“她马上到。”
“带上刀。”
我爸脸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