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阳台上。
风很大。
顾衍从背后抱住我。
“别吹了。”
“会感冒。”
我没动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那药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我转过身。
看着他眼睛。
“赵明远说。”
“那药不含有效成分。”
“你被人骗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表情一点点僵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查过那家店。”
“有营业执照。”
“有批号。”
“我查过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有点抖。
“营业执照可以造假。”
“批号也可以。”
“赵明远查了。”
“那家店早就被封了。”
顾衍松开手。
退了一步。
“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？”
“他不想我被你骗第二次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连真相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救你妈。”
“其实什么都没做成。”
顾衍猛地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操！”
我吓了一跳。
他的手背破了皮。
血渗出来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顾衍。”
他喘着粗气。
眼眶红了。
“我他妈……”
“花了三万。”
“以为能让她少受点罪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就是。”
“我连真相都不知道。”
他蹲下来。
把头埋进膝盖。
我走过去。
也蹲下。
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妈现在没事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晚棠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我以为我至少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“结果全是错的。”
“全是。”
我抱住他。
他僵了一下。
然后把头靠在我肩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让你看到我这样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真丢人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不丢人。”
“你只是太想救她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们就那么蹲着。
风还在吹。
他的手指破了。
血滴在地上。
“先进去吧。”
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站起来的时候。
腿有点软。
我扶着他。
进屋。
他坐在沙发上。
我去拿医药箱。
给他处理伤口。
碘伏擦上去的时候。
他嘶了一声。
“疼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比心里好受。”
我低头缠纱布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那药的事。”
“别告诉她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只会更难受。”
“她以为你好不容易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“别让她知道。”
“真相。”
“有时候没那么重要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晚棠。”
“以前你什么都想要真相。”
“现在居然劝我瞒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是因为我吗？”
他问。
“因为你。”
“也因为我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知道了反而更痛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那你知道。”
“我有多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当年。”
“没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后悔让你等。”
“后悔……”
“差点失去你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顾衍。”
“过去的事。”
“翻篇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。”
“你妈那边。”
“明天我陪她去复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把手养好。”
他点头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他妈。
他接起来。
脸色变了。
“妈？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肚子疼。”
“很疼。”
“我送她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。”
他站起来。
我也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拒绝。
下楼的时候。
他开车。
我坐在副驾。
路上没说话。
他开得很快。
手还缠着纱布。
我握了握他的手。
他反握住我。
很紧。
到医院的时候。
他妈已经被人扶到急诊室。
脸色发白。
“妈！”
顾衍冲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突然就疼起来了。”
医生过来。
“家属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初步判断。”
“可能是肝部问题。”
“需要立刻做增强CT。”
“你们之前查过肝部阴影。”
“还记得吗？”
顾衍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当时说是囊肿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。”
“不排除有变化。”
“需要进一步确认。”
顾衍的手在抖。
我握住他。
“做吧。”
我说。
“不管什么结果。”
“我们都扛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点头。
“做。”
他妈被推进CT室。
门关上的时候。
他蹲在走廊里。
“晚棠。”
“我怕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不怕。”
“我在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真是癌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。
走廊很安静。
只有CT机嗡嗡响。
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。
他递纸条给我。
上面写着。
“等毕业。”
“就在一起。”
那时候。
我们都以为。
未来很简单。
现在。
未来一点都不简单。
但我还在他身边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