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刚过,我被一阵脚步声惊醒。
不是猫叫,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,又急又密。
我翻身坐起,外头已经有人在砸门。
“顾相爷!太子殿下有请!”
声音尖利,像太监。
顾衍的卧房离我不远,我听见他咳嗽了两声,然后门开了。
“殿下不是说了三日后?”他的声音稳得很,不像刚醒。
“殿下改主意了,”那太监笑了一声,“说既然相爷醒了,就早点入宫叙旧。”
叙旧?
我心头一紧。
这哪是叙旧,这是要命。
顾衍没吭声,脚步声往我这边来。
“你,”他在门外停住,“换身衣裳,跟我走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陪嫁的旧衫。
门一开,就看见他站在月光底下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撑得住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那太监在旁边催:“相爷,车驾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我扶着顾衍往外走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上了马车,他才松开我的胳膊,低声说:“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别出声。”
“万一他们要杀你?”
“那就看你的针快不快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我却听得后背发凉。
马车一路往宫里去,路上颠得我胃里翻腾。
到了东宫,灯火通明。
太子坐在正殿里,手里端着茶盏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顾相,身子好些了?”
“托殿下的福,死不了。”
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恢复如常。
“这位就是新娶的夫人?果然标致。”他看向我,眼神像蛇一样滑,“听说,是你救活了顾相?”
我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怎么,不会说话?”
“回殿下,”顾衍替我开口,“内人胆小,见不得大场面。”
太子哼了一声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。
“顾衍,你命真大。可你知不知道,有些人,命再大也活不长?”
这话已经撕破脸了。
顾衍却笑了,笑得比太子还冷。
“殿下说的是。可臣也听说,有些人的椅子,坐久了会烫。”
太子的脸一下子黑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臣没什么意思,就是提醒殿下,天凉了,别着凉。”
两个人对视,空气像结了冰。
我站在旁边,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离谱,真他妈离谱。
我一个穿越来的小医女,怎么就卷进这种要命的局里了?
太子忽然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我。
“夫人,听说你会医术?”
“略懂。”
“那正好,”他笑得阴恻恻的,“本宫最近总头疼,不如你给本宫瞧瞧?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抓我的手腕。
顾衍一步跨过来,挡在我前面。
“殿下,内人粗陋,不配给殿下诊脉。”
“顾衍,你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两个字,硬得像石头。
太子的眼神冷下来,手慢慢缩回去。
“好,好。”他连说了两个好,“顾衍,你有种。”
然后他转身,挥了挥手。
“送客。”
我和顾衍退出东宫,走到宫门口,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我嗓子发干,“你差点跟他翻脸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他靠在马车边上,额头全是冷汗,“他今晚就是想试探我到底恢复了几成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露怯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我扶他上车,手碰到他的脉,跳得又快又乱。
“你中毒还没清干净,不能这么折腾。”
“不折腾,就死得快。”
他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我坐在车里,脑子里一团乱。
妈的,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
可我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
马车驶出宫门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。
和昨晚那声一模一样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宫墙暗处,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顾衍忽然睁开眼,握了握我的手。
“别回头。”
他的掌心冰凉。
我转过头,心跳如擂鼓。
这局棋,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棋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