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,第二天一早,顾衍就让人搬了张软榻到院子里。
他躺在上面,闭着眼,像晒太阳的老猫。
我端着药碗出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晒晒。”他眼皮都没抬,“屋里闷。”
我心想你逗我呢,昨晚差点跟太子干架,今天就装死?
可我没说出口。
药递过去,他接得稳,喝得慢。
我看着他的手指,骨节分明,指甲干干净净。
这双手,昨晚握着我,冰凉得像死人。
“看够了?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脸一热,别过头。
“谁看你了,我在看药渣。”
他哼了一声,没拆穿。
院子里的风带着点桂花香,甜腻腻的。
我蹲在药炉边,拿扇子扇火,灰扑了一脸。
“你昨晚说,太子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我开口,“那今天呢?”
“今天?”他翻了个身,“今天他忙着跟三皇子吵架,没空管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我瞪他。
他睁开一只眼,看我一眼,又闭上。
“你在宫里待久了,也会猜。”
我心想,这日子真离谱。
一个病秧子宰相,一个穿越来的医女,天天猜太子想干嘛。
“那咱们今天干嘛?”我问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他不说了。
我气得牙痒,可又不能掐他脖子。
过了一会儿,管家来报,说有人求见。
顾衍没动,只说了句“请”。
来的人是个中年文士,穿青衣,瘦得像竹竿。
他进门就朝顾衍拱手,喊了声“顾相”。
顾衍坐起来,难得正经。
“李大人,请坐。”
我识趣地想退开,顾衍却叫住我。
“你留下。”
我愣住。
“给你诊个脉。”他对李大人说,“内人略通医术。”
李大人脸色白了白。
我这才发现,他嘴唇发紫,眼下一片青黑。
“中毒?”我脱口而出。
李大人猛地看向顾衍。
顾衍笑了笑,很淡。
“李大人,你昨晚去东宫喝过茶吧?”
空气忽然凝固。
我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。
妈的,这局棋,又落子了。
李大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顾相,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顾衍端起茶杯,吹了吹,“但有些事,需要你亲口说。”
李大人看着我。
顾衍说:“她可信。”
就三个字。
我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这人,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?
李大人低下头,声音发涩。
“太子……在拉拢兵部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打算在三日后宫宴上,逼你表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还……”李大人咬了咬牙,“他还想动你的夫人。”
顾衍的眼神,瞬间冷下来。
像冬天的河水,冻得人骨头疼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他让人在宫宴上安排了‘意外’,想让夫人……出丑。”
我站在旁边,感觉自己像听别人的事。
可手心里全是汗。
顾衍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他走到李大人面前,俯下身,声音很轻。
“多谢李大人。”
“顾相,你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他转身看我,眼神里有点什么,我没看懂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怕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嘴角弯了弯,“怕才能活。”
我忽然想骂人。
这人,连安慰人都不会。
可我又觉得,他刚才那句“她可信”,比什么安慰都有用。
李大人走后,我收拾药碗。
顾衍站在院子里,背对着我。
“你刚才说,等一个人。”我忍不住问,“等的就是他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等谁?”
他回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等你先开口问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一直不问,我就一直等。”他走过来,离我很近,“沈清晚,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”
我手里的药碗,差点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