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坑里,手还扒着土。
陈小满的话像根针,扎在脑子里。
种槐树。
在我妈坟前。
我爬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走。”
陈小满没动。
“你手机呢?”
“关了。”
“你爸给你打过电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
陈小满顿了顿。
“这辈子欠你妈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我靠。
我冲到老槐树坑边,跳下去,用手刨。
土松了,刨到硬东西。
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,里面两包骨灰,和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写着:“磊子,爸走了,别找。你妈和秀兰,都葬在这。这是你妈的遗愿,也是我的。对不起。”
我蹲在坑里,眼泪掉下来。
陈小满走过来,蹲在旁边。
“沈磊,你爸可能去我妈老家了。”
“去那干嘛?”
“他说,要种一棵槐树,和你妈种的那棵一样,种在我妈坟前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他疯了吗?”
“可能吧。但他欠我妈的,也欠你妈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,去北京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我要当面问他,他心里到底装着谁。”
陈小满看着我。
“好,我陪你。”
我关掉手机,锁了饺子铺。
老槐树坑还空着,风刮过,树叶沙沙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铺子门口,沈伯的围裙还挂在墙上。
我转身。
走吧。
火车上,我一直没说话。
陈小满坐在对面,给我看手机上的照片。
“这是我妈年轻时候,和你妈一起拍的。”
照片里两个姑娘,穿着工装,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哪个是我妈?”
“左边那个,头发扎起来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,鼻子酸了。
“她们以前真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后来怎么就成这样了?”
陈小满没回答。
窗外的树飞过去,一片绿。
我想起沈伯包饺子的手,那么稳。
可他的心,是不是从来就没稳过?
到了北京,陈小满带我去她妈老家。
是个村子,路边有老槐树,比巷口那棵还粗。
“到了。”
她指着一栋老房子。
门口蹲着一个人。
是沈伯。
他面前放着一棵小树苗,还没种下去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磊子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他低头,摸了摸树苗。
“你妈生前说过,想回老家种棵槐树。”
“那你为啥种在这?”
“因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秀兰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,你心里到底装着谁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拿起铲子,开始挖坑。
一下,一下。
陈小满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让他种吧。”
我站在那,看着沈伯把树苗放进坑里,培土,浇水。
动作很慢,像包饺子一样认真。
种完了,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泥。
“磊子,爸这辈子,欠了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你妈,一个是秀兰。”
“我种这棵树,是替她们种的。”
“也是替我自己种的。”
“往后,我就在这守着。”
“守到死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陈小满哭了。
我蹲下来,看着那棵小树苗。
风一吹,叶子抖了抖。
像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