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奶奶家。
她递给我一本旧本子。
封面都发黄了。
“你妈写的。”她说。
我翻开。
第一页。
1990年3月12日。
今天种了棵槐树。
他说想吃韭菜饺子。
我没告诉他。
我胃疼。
翻到后面。
1991年6月。
秀兰来了。
她说她怀孕了。
是沈伯的。
我笑了。
我说恭喜。
手在抖。
再翻。
1992年。
我怀孕了。
沈伯很高兴。
但我每天吐。
胃越来越疼。
不敢去医院。
怕查出什么。
1993年。
磊子出生。
我疼了三天。
医生说难产。
其实不是。
是胃。
我瞒着所有人。
1994年。
秀兰的孩子没了。
她来找我哭。
我抱着她。
她不知道。
我比她更疼。
1995年。
确诊了。
胃癌。
晚期。
我没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沈伯。
1996年。
我写这日记。
可能哪天就没了。
磊子才三岁。
他还没学会叫妈妈。
我舍不得。
但没办法。
1997年。
今天我故意摔了一跤。
沈伯送我去医院。
医生说胃出血。
他知道了。
他哭了。
我从来没见他哭过。
他求我治疗。
我说没钱。
他说卖铺子。
我说不行。
那是他的命。
1998年。
我决定死。
不是难产。
是自杀。
我吃了安眠药。
沈伯发现了。
他把我送到医院。
洗胃。
我醒过来。
他跪在我床边。
“别死。”他说。
“我求你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我说不出口。
我疼。
太疼了。
1999年。
我走了。
沈伯对外说难产。
他把我骨灰埋在老槐树下。
他说。
“你种的树,你守着。”
我笑了。
在日记里。
最后一页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磊子,妈妈爱你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手在抖。
李奶奶看着我。
“你妈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秀兰。”
“干嘛?”
“问她。”
“问她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替她挡毒气。”
“她知不知道?”
“她知不知道我妈因为胃疼。”
“才不敢去医院。”
“她知不知道!”
我吼出来。
李奶奶没说话。
我冲出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秀兰。
“磊子,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挂了。
我站在巷口。
风吹过来。
冷。
我突然想起。
我妈种的那棵槐树。
已经被砍了。
但树根还在。
沈伯说要做擀面杖。
我笑了笑。
然后哭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太傻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