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巷口。
风一直吹。
冷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磊子,你回来。”
“爸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回来再说。”
他挂了。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走回饺子铺。
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沈伯坐在案板前。
手里拿着那根擀面杖。
新的。
槐木的。
“你妈种的树。”
“我做了三根。”
“一根给你。”
“一根给秀兰。”
“一根我自己留着。”
他把擀面杖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木头还带着香气。
“爸。”
“你恨秀兰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低头揉面。
“恨过。”
“但没用。”
“你妈不恨。”
“她临死前。”
“还让我照顾秀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秀兰在工厂。”
“也知道她后来去北京。”
“她什么都清楚。”
沈伯的手没停。
面团在他手里转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秀兰是她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朋友之间。”
“没有恨。”
我捏紧擀面杖。
真有你的。
妈。
你太离谱了。
“那明天。”
“你还去北京吗?”
“去。”
沈伯抬起头。
“秀兰想吃饺子。”
“我带你去。”
“你包。”
“她吃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给她那根擀面杖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妈留给她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李奶奶呢?”
“她刚才打电话。”
“说有事。”
沈伯放下面团。
“她明天也去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想见秀兰最后一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李奶奶认识秀兰?”
“认识。”
“她们以前。”
“都是厂里的。”
沈伯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走了后。”
“李奶奶帮了不少忙。”
“她一直替秀兰瞒着。”
“瞒着我还活着。”
“也瞒着你妈的事。”
我沉默了。
原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只有我不知道。
“爸。”
“我明天去。”
“但我想先去医院。”
“见秀兰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我想当面说。”
沈伯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
“她身体不好。”
“别让她太难过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饺子铺。
巷子很安静。
路灯昏黄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擀面杖。
木头有点粗糙。
但很温暖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秀兰。
“磊子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我给你带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风。
我挂了电话。
抬头看天。
没有星星。
但我觉得。
我妈在看着我。
在某个地方。
笑着。
“妈。”
“你真是。”
“太会藏了。”
我自言自语。
然后走回饺子铺。
沈伯还在揉面。
案板上放着三根擀面杖。
槐木的。
带着树根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