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饺子铺的门。
沈伯还在揉面。
案板上放着三根擀面杖。
槐木的。
带着树根的香。
“爸。”
“我明天去医院。”
“带个东西给秀兰。”
沈伯没抬头。
“带啥?”
“擀面杖。”
“一根。”
“我妈的?”
沈伯停下手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李奶奶说的。”
“我妈生前最爱用这根。”
“槐木的。”
“跟老槐树一个料。”
沈伯沉默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拿去吧。”
“她配。”
我拿起那根擀面杖。
木头很轻。
但心里很沉。
妈的。
我居然要替我妈。
去原谅她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到了医院。
秀兰靠在床上。
脸色蜡黄。
但眼睛亮。
“磊子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
我把擀面杖放在床头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这是。”
“你妈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你配。”
秀兰捂住嘴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磊子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居然还活着。”
“她却没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秀兰姨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恨你吗?”
秀兰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她临死前。”
“还托人带话。”
“说原谅我了。”
“但我。”
“没脸见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秀兰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后悔。”
“但后悔有啥用。”
“你妈走了。”
“我也快走了。”
“磊子。”
“我想吃你包的饺子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明天给你带。”
“多带点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我走出病房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磊子。”
“你奶奶的骨灰。”
“我也挖出来了。”
“跟槐树根缠一起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要不要。”
“也撒在树下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奶奶也埋那儿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埋的时候。”
“我顺便。”
“把你奶奶也埋了。”
“她俩。”
“做个伴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一家人。
都他妈会藏。
“撒吧。”
“都撒树下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槐树也快砍了。”
沈伯沉默。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医院走廊。
窗外有棵槐树。
叶子黄了。
风一吹。
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