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饺子盒。
走出医院。
风有点凉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磊子。”
“你奶奶的骨灰。”
“我挖出来了。”
“跟槐树根缠一起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要不要也撒在树下?”
我愣住。
“爸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奶奶也埋那儿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埋的时候。”
“我顺便把你奶奶也埋了。”
“她俩做个伴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一家人。
都他妈会藏。
“撒吧。”
“都撒树下。”
“反正槐树也快砍了。”
沈伯沉默。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医院走廊。
窗外有棵槐树。
叶子黄了。
风一吹。
落了一地。
我蹲下来。
点了一根烟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魔幻。
昨天还琢磨韭菜馅。
今天又多个奶奶的骨灰。
明天呢?
明天是不是沈伯也打算把自己埋树下?
我掐灭烟。
回了病房。
秀兰睡着了。
脸色蜡黄。
呼吸很轻。
我放下饺子盒。
轻轻关上门。
走廊里。
护士推着车过去。
轮子吱呀吱呀。
我走到楼梯间。
给李奶奶打电话。
“李奶奶。”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我妈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知道秀兰阿姨的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磊子。”
“你妈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她连你爸心里有别人都清楚。”
“但她不说。”
“她那人。”
“什么都憋心里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她。”
“为什么还嫁给我爸?”
李奶奶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爸后来回头了。”
“他选了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你妈也选了。”
“她信他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命不饶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楼梯间。
眼泪掉下来。
原来。
我妈什么都懂。
她只是不说。
她替秀兰挡毒气。
她知道我爸心里有别人。
她得了胃癌。
瞒着所有人。
自己扛。
最后。
把自己埋在槐树下。
和奶奶一起。
守着这破饺子铺。
我站起来。
擦了把脸。
决定明天一早。
去老槐树下。
把奶奶和妈妈的骨灰。
好好安放。
然后。
回来给秀兰包饺子。
韭菜馅的。
妈的。
这生活。
真操蛋。
但也得继续。
我走出医院。
天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小满。
“磊子。”
“我妈醒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想见你爸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。”
“不是说不恨吗?”
陈小满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。”
“不恨。”
“但临死前。”
“想亲口说句对不起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她其实。”
“也喜欢你爸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没敢争。”
“你妈替她挡毒气。”
“她一直。”
“觉得欠你妈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一辈子没结婚。”
“养了我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还债。”
我沉默。
“行。”
“我给沈伯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灯下。
风又吹过来。
槐花落了一地。
真他妈。
一地鸡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