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拨了沈伯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再打。
关机了。
操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槐花落了一地。风一吹,又飘起来,像谁在撒纸钱。
手机又震。
陈小满发来消息:“怎么样?”
“关机了。”
“他是不是不想见我妈?”
我不知道。
我他妈真不知道。
沈伯这辈子,什么事都闷着。我妈的死,奶奶的骨灰,秀兰的事。
他从来不说。
像个闷葫芦。
我回了饺子铺。
门虚掩着,灯亮着。
沈伯坐在那,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,里头泡着茶,早凉了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秀兰醒了。”我说,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沈伯没动。
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她说当年也喜欢你。”
沈伯端起茶缸子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去了,又能咋样?”
“她快死了!”我吼出来。
沈伯看着我,眼神很空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你妈死的时候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也没见着最后一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在医院,我赶过去,人已经凉了。”
“医生说,她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张纸条。”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“韭菜馅。”
我腿发软,靠在门框上。
“她到死,都想着吃你包的韭菜饺子。”
沈伯站起来,走到案板前。
“我这一辈子,欠了三个女人。”
“你奶奶,你妈,还有秀兰。”
“但最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他拿起擀面杖,开始擀皮。
“明天一早,我去医院。”
“给秀兰包顿饺子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替她……替你妈。”
“还了这债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,槐花飘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