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饺子铺。
门虚掩着,灯亮着。
沈伯坐在那,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,里头泡着茶,早凉了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秀兰醒了。”我说,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沈伯没动。
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她说当年也喜欢你。”
沈伯端起茶缸子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去了,又能咋样?”
“她快死了!”我吼出来。
沈伯看着我,眼神很空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你妈死的时候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也没见着最后一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在医院,我赶过去,人已经凉了。”
“医生说,她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张纸条。”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“韭菜馅。”
我腿发软,靠在门框上。
“她到死,都想着吃你包的韭菜饺子。”
沈伯站起来,走到案板前。
“我这一辈子,欠了三个女人。”
“你奶奶,你妈,还有秀兰。”
“但最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他拿起擀面杖,开始擀皮。
“明天一早,我去医院。”
“给秀兰包顿饺子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替她……替你妈。”
“还了这债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,槐花飘了一地。
我真服了,这算什么事啊。
我蹲下来,捡起几片花瓣。
“爸,你逗我呢?你替我妈还债?”
沈伯没回头。
“你妈临死前,托人带话。”
“说秀兰要是哪天来了,给她包顿饺子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我妈……知道秀兰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俩不是同学吗?”
“是。”沈伯擀皮的动作没停,“但你妈知道,秀兰是我心里的人。”
“她没恨?”
“恨啥。”
“她说,人这一辈子,能真心对一个人,就够了。”
我蹲在那,半天没站起来。
槐花还在飘。
好像我妈就在这屋里。